“你生病了?”
“小体检而已。”父亲迅速拉下袖子,“林老师今天打电话给我了。”
陈晓的血液瞬间冻结。她看着父亲从公文包取出iPad,调出一份电子表格——精确到分钟的每日练习计划,连如厕时间都标注了“建议控制在3分钟内”。
“我咨询了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教授,他们建议——”
“我要考央音。”陈晓打断他。
“当然,当然。”父亲滑动屏幕,露出密密麻麻的备选方案,“但如果专业差几分,我们可以申请澳门理工学院的交换项目...”
陈晓突然想起包里那张美术学院的准考证。父亲永远不会知道,她在素描课上画的钢琴,比真正弹奏时更有生命力。
凌晨两点,陈晓在速写本上涂鸦。画中的钢琴长出了獠牙,琴键变成食人鱼的牙齿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美术班同学张野的信息:“老地方,速来。”
她蹑手蹑脚地出门时,踩到了客厅地板某块松动的木板——这个家里连地板都会告密。寒风吹得共享单车把手像冰刀,陈晓却骑得飞快,仿佛能甩掉父亲的计划表和母亲的期待。
798艺术区的旧仓库里,张野正在往画布上泼洒颜料。“看!”他指着墙上的投影仪,里面循环播放着陈晓错了一百零七次的革命练习曲录像,“我把你的失误做成了电子乐。”
琴声通过算法扭曲重组,错音变成了奇妙的变奏。陈晓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影像被分解成像素,又重组为全新的旋律。
“这才是艺术。”张野递给她一杯热可可,“不是精准的复制,而是...”
“而是把错误变成特色。”陈晓接话。她想起母亲演奏会上那个被观众称赞“有创意”的错音,当时父亲却皱了一整晚的眉。
仓库角落堆着美院历届优秀作业,陈晓翻到一幅《破碎的维纳斯》——石膏像的裂缝里长出了鲜花。作者署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:杨秀梅,1989级油画系。
“你妈?”张野凑过来,“哇靠,当年美院传说级的退学生啊!”
陈晓的手指颤抖起来。母亲从未提过这段历史,就像从未提过她为什么放弃钢琴改教数学。速写本从包里滑出,翻到那页《无脸的母亲》,现在她突然明白那些模糊线条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。
艺考倒计时十天,陈晓同时做着两套准备。白天在琴房机械地重复练习曲,夜里在仓库创作一组名为《错音》的装置艺术——用钢琴零件拼贴的变形乐器。
倒计时七天,林昭宣布最后一次模拟考。陈晓弹到第43小节时故意加重了那个常错的降B音,让它成为整首曲子的转折点。林昭的钢笔悬在半空,最终没有画叉。
倒计时五天,父亲发来第十七版备考方案。陈晓第一次回复:“我想试试自己的节奏。”
倒计时三天,母亲默默在她乐谱里夹了张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明信片,背面写着:“二十岁那年,我错过了这里的面试。”
考前一天,陈晓在仓库通宵完成了《错音》最后一幅——断弦的钢琴里飞出无数纸飞机,每架飞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