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食堂买的?
不是。陈文金有些窘迫,我......我回家做的。第一次煮粥,水放多了。
杨秀梅尝了一口,粥很稀,南瓜也没完全煮烂,但她还是慢慢吃完了。陈文金站在旁边,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。
晓晓呢?
在学校。陈文金掏出手机,她让我转告你,今天美术课要画静物,让你别担心。
这句话让杨秀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陈晓知道她今天来看心理医生,却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——就像她这么多年用我没事来掩饰痛苦一样。
走吧。她轻声说,回家。
陈文金犹豫了一下:要不要......去公园走走?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助缓解抑郁。
杨秀梅点点头。他们沿着医院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,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陈文金走得很慢,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,像是怕她突然消失。
其实......杨秀梅突然开口,我早就该来看医生了。
陈文金停下脚步:什么时候开始的?
可能是晓晓上初中那年。杨秀梅望着远处的湖面,也可能是妈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时候......记不清了。
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动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陈文金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,掌心有汗,但很温暖。
我也是。他轻声说,上次体检,医生说我血压高,心率不齐...
为什么不告诉我?
怕你担心。陈文金苦笑,多可笑,我们都在假装坚强,结果把晓晓也逼成了这样。
杨秀梅看着湖面上的倒影——两个中年人的身影,被水波扭曲得不成形状。她突然明白,这些年他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下沉,却忘了彼此是可以依靠的浮木。
秀梅。陈文金突然转向她,我辞职了。
什么?
今早递的辞呈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那个音乐厅项目,我做了三年,从来没带你和晓晓去看过。
杨秀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她想起自己有多少年没碰钢琴了,想起陈晓画里那些没有脸的人物,想起李娜英临终前浑浊的眼泪......
接下来......
先陪你看病。陈文金轻声说,然后带晓晓去复查。李医生说青少年抑郁症要定期复诊,对吧?
杨秀梅惊讶地看着他——他居然记得这些细节。
还有,陈文金继续道,我联系了维也纳音乐学院。
什么?
他们有个成人进修班。陈文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传单,我想......也许你愿意试试?
杨秀梅接过传单,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。那是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夏季课程介绍,首页印着金色大厅的照片。三十年前,她差一点就能站在那个舞台上。
我......我很久没弹琴了。
没关系。陈文金轻声说,我们可以一起学。
阳光突然变得刺眼。杨秀梅低下头,泪水砸在传单上,晕开了维也纳的字样。她想起陈晓画的那幅《无脸之家》,想起餐桌上永远缺席的父亲,想起钢琴上积攒的灰尘......
而现在,这个男人站在阳光下,笨拙地递给她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梦想。
好。她轻声说,我们一起学。
湖面上的野鸭突然振翅飞起,掠过他们的倒影,飞向更广阔的天空。杨秀梅望着它们远去的身影,突然感到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,终于松动了一点。
回家的路上,陈文金一直牵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