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雾气未散,晨曦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。徐弘祖一行自脱困密林后,择溪流而行,日影西斜时已至一处开阔谷地。此处四面环山,草木繁茂,溪水清澈见底,众人皆觉可歇息半日,遂搭帐生火,取水煮茶。
弘祖席地而坐,取出笔记,翻阅前几日所录地形与路径。纸页间墨香犹存,笔迹清晰,他细细对照地图与沿途标记,心绪渐定。忽闻前方传来一声惊呼,夹杂着孩童啼哭,众人纷纷起身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两名随行少年面色苍白,跌坐在地,一人小腿肿胀泛紫,另一人则捂着手臂,额上冷汗直冒。人群骚动,有识者惊道:“蛇!是毒蛇!”话音未落,便见灌木丛中缓缓探出一物,头呈三角,通体翠绿,唯有双眼如琥珀般明亮——正是竹叶青!
那蛇昂首吐信,身形微弓,似欲再袭。众人慌乱退避,唯恐近身。弘祖眉头紧蹙,心知若不速断其势,恐有性命之忧。他迅速起身,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一根细长树枝,缓步上前,目光紧锁蛇形。
“莫慌!”他低声喝止众人,“勿扰其行,且退后三丈。”语调沉稳,众人虽惧,却依言退至安全之处。弘祖蹲身观察,辨其动作,判断其无攻击意图后,才缓缓伸出树枝,轻轻挑开蛇头附近的杂草,使其暴露全貌。
此蛇果为竹叶青,毒性猛烈,然性情怯懦,若非受惊或被困,极少主动伤人。弘祖心中已有计较,随即转身唤来同行采药老者,问其解毒之法。老者点头,取出一株七叶一枝花,嘱其捣碎外敷,并以干叶点燃熏烟驱蛇。
弘祖依言行事,先将草药捣碎,敷于二人伤口,再燃起叶片,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苦味。毒蛇果然受惊,扭身欲逃,弘祖却不急追,只静静守在一旁,待其自行遁入林中。
片刻后,蛇影消失不见,众人方松一口气。被咬者虽仍疼痛难忍,但面色已稍缓和,呼吸亦渐平稳。弘祖轻抚额头,回首望向方才蛇藏之处,忽见一块石碑半掩土中,其上刻有奇异图腾,纹路古拙,竟与第十一章中奇人骨哨上的符号极为相似。
他心中一震,正欲上前细察,却被一名行者唤回。“先生高义,救我等性命,真神医也!”那人满脸感激,其余人亦纷纷围拢过来,言语间尽是钦佩之意。
弘祖摆手微笑,道:“非吾独能,实乃众人合力。诸君且记,山中多险,须谨慎前行。”说罢,又取出笔记,翻开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记录道:“此蛇常栖于湿润阴凉之地,尤喜灌木丛与岩缝之间。若遇此类地形,宜绕行或先行探查。”
众人连连点头,有人问道:“先生如何知晓如此详尽?”
弘祖答曰:“昔年游历苗寨,曾得阿公指点,识得百草之性、蛇虫之习。今用之于危急之际,幸不负所学。”
众人听后,愈加敬重。先前提议折返之人亦改口称善,愿继续同行。弘祖见状,遂命众人整备营地,清理周边枯枝败叶,以防蛇虫再临。
暮色渐浓,篝火映照众人的脸庞,温暖而安定。弘祖独坐一隅,凝视手中笔记,思索今日之事。那块石碑上的图腾,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它与那位神秘奇人是否有关?他不得而知,却隐隐觉得,这或许是一条通往更深秘密的线索。
夜风轻拂,带来远处山泉的清凉气息。弘祖提笔,在笔记末页写下:
“是日遇竹叶青,以七叶一枝花解毒,幸得无恙。观其踪迹,疑有隐秘路径。石碑图腾再现,似与前番所见奇人有关。未知其意,惟记其形。”
写罢,抬头望天,星河璀璨,月光如银,洒落林间,静谧而深邃。
翌日清晨,众人整装再启程。弘祖走在队伍最前,步伐稳健,目光坚定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昨夜营地,只见阳光洒落在那块石碑之上,隐约可见其纹路更显清晰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低声自语,转身上路。
行约半日,众人忽觉水源短缺。溪流渐细,终至干涸,四周植被稀疏,地面干燥龟裂。有人担忧道:“前方数里内无明显水源,若再走半日仍未见水,恐难以支撑。”
弘祖闻言,驻足观察四周地势。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低洼之地,植被较他处更为茂盛,遂指道:“彼处或有地下暗流,可试掘浅坑引水。”
众人依言而行,合力挖掘。不多时,果然见湿泥涌出,弘祖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筒,插入泥中,片刻后清水缓缓流入筒内。
“成矣!”众人欢呼,取水煮沸,分饮解渴。
正当此时,一名行者在挖土时忽然惊呼:“此有何物?”众人围拢一看,只见泥土之中露出一小块金属片,锈迹斑斑,表面隐约可见“日升昌”三字。
弘祖接过细看,眉头微皱。日升昌乃晋地大商号,主营票务与借贷,怎会在此荒野中遗落一物?他心中疑惑,却未言明,只将金属片收入怀中,暂作保存。
午后,众人整顿完毕,继续前行。山路渐陡,林木渐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之气。弘祖走在队伍中间,不时回头叮嘱众人注意脚下,以防滑倒。
忽有一名行者惊叫:“先生!快看那边!”弘祖顺其所指望去,只见前方林间,一道黑影掠过,迅疾如风。
他心中一凛,握紧手中笔记,目光锐利扫视四周。然而那影子已然不见,唯余风吹林动,沙沙作响。
“何物?”有人低声询问。
弘祖未答,只静静伫立良久,直至确认周围无异,才缓缓开口:“未知其形,惟记其志。”
说罢,转身向前,脚步坚定,身影渐远,隐入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