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芦苇荡中雾气渐浓,天地间只剩风声与水波细响交织。火把的光晕尚未散尽,空气中残留着焦木与汗水混杂的气息。
徐弘祖伏于芦苇深处,耳中听得分明——脚步声由远及近,靴底踏碎枯枝的脆响刺破寂静。他屏住呼吸,右手悄然探入布袋,指尖触及那本《行者无疆》经书,却未取出,只是微微收紧了五指。
“噤声。”他低声道,目光扫过众人。伤者已被移至最内侧,以衣物遮掩气息;其余几人皆贴地而卧,连衣角都不曾翻动半分。
火光映出数道黑影,正是白日劫掠他们的贼人。为首之人身材高大,腰间佩刀在火光下泛着寒芒,步伐稳健有力——正是马三刀。
“再搜一遍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,“那群书生能逃到哪儿去?”
随从低声应是,分散开来,举着火把缓缓穿行于芦苇之间。一人踩上一块松软泥地,脚下一滑,惊得芦苇丛一阵晃动,惊起几只夜鸟。
众人皆屏息凝神,唯恐一丝响动暴露藏身之处。
忽有一人停步,似察觉什么,低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:“这地方……有药草味。”
徐弘祖心头一紧,母亲赠予的香囊仍在身旁,虽已收起,但气味仍残留在衣襟之上。
那人弯腰拨开几丛芦苇,正要靠近,却被另一名贼人喝止:“别乱动!这地儿湿得很,陷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那人迟疑片刻,终是退后几步,重新归队。
火光渐远,脚步声亦随之稀疏,直至彻底消失于夜幕之中。
众人仍不敢轻举妄动,直到远处传来犬吠,才知贼人已离开营地范围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一人低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不,是暂时撤离。”徐弘祖低声回应,目光未离方才贼人离去的方向,“今晚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果然,不多时,又有脚步声自另一侧传来,这次人数更多,且步伐整齐,显然已有明确目标。
“往东边去!”有人高喊,“那边有脚印!”
徐弘祖心中一凛,迅速回忆先前地形——那条隐秘小径,正是通往东边高地!
“他们发现了路径。”他低声说道,眉头微蹙。
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,有人欲言又止,有人已然握紧手中兵刃。
“不可轻举妄动。”徐弘祖沉声道,“他们尚未确认我们在此,若此刻逃窜,反而暴露。”
说罢,他轻轻挪动身子,将自己置于更隐蔽的位置,同时示意众人调整姿态,避免长时间不动引起僵直反应。
夜风拂面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闭上眼,倾听风声与水声的节奏,以此判断敌人距离。
忽然,一名年轻随从因紧张,胸口起伏急促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嘘——”徐弘祖立即伸手按住其肩,低声道,“生死在此一息。”
那人眼中闪过惊惶,喉结滚动,却强忍住未曾发出声响。
徐弘祖示意身旁另一人将其头部压低,以身体掩护其动作。片刻后,那人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。
“记住。”他在那人耳边轻语,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那人点头,眼中泛泪,紧握手中木棍,暗自发誓若能活命,定不再拖累队伍。
夜更深,寒意渐重。火光在远处闪烁,隐约可见更多贼人集结于水道边,似乎在商议下一步行动。
徐弘祖缓缓起身,借着微弱星光观察敌情。他发现,贼人并未盲目搜索,而是有组织地沿水道布置哨岗,封锁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。
“他们在等天亮。”他低声对众人道,“明日晨光初现,便是他们全面搜捕之时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有人低声问。
“静待时机。”徐弘祖答,“黎明前,他们必会换班,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说罢,他取出笔记,在昏暗中写下:
“贼人封锁水道,意图围困。今夜不可轻动,待黎明前寻机脱身。”
写罢,合上笔记,指尖轻抚封面。他深知,此刻最忌慌乱,唯有冷静应对,方能保全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