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山道尽头的古寺轮廓渐隐于雾霭之中。徐弘祖立于船头,粗布短衣随风微扬,腰间布袋沉甸甸地装着笔记与草药。昨夜寺中灯火映照下的佛珠此刻系于腕间,珠光微闪,映着他眉宇间未散的沉思。身后船身轻晃,伤者已卧于舱底,以布帘遮掩,呼吸尚稳,似已无大碍。
江面开阔,水波不兴,晨雾未散,远处芦苇丛生,随风轻曳。随从撑篙而行,桨声轻响,与远处偶起的水鸟振翅声交织,竟显几分静谧。然徐弘祖心绪未宁,掌心轻抚船沿,目光掠过两岸疏林,眉间隐有警意。自古寺得赠佛珠,他本应心安,可冥冥之中,总觉此行未必风平浪静。
“大人,前方水路分岔。”随从低声禀报,语带迟疑。
徐弘祖颔首,取出笔记,翻开一页,指尖轻点纸面,目光微凝。他曾在前次行舟时于左道留下记号,如今再观,水纹走势未改,芦苇倒伏方向亦无异样。他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左道可行。”
随从点头,轻挥竹篙,船身缓缓转向。江风拂面,带起他鬓角微湿的碎发。船入左道,水面渐缓,两岸疏林渐密,树影投于江面,斑驳如墨。徐弘祖立于船头,目不转睛,掌心不自觉地握紧佛珠,珠光微晃,似有感应。
忽而,水面涟漪骤起,一圈圈扩散开来,却不见鱼跃,亦无风动。他心下一紧,低声喝道:“噤声!”
船身微晃,随从皆屏息,唯闻水声潺潺。徐弘祖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四野,忽见远处芦苇深处,有物沉浮不定,似有异动。他心头一凛,正欲开口,忽听身后“扑通”一声,一物落水,激起数尺水花。
“是布条!”一名随从惊呼,俯身捞起那片布帛,递至他手中。
布条残破,边缘尚带血迹,色泽深褐,分明是旧衣撕裂之物。徐弘祖接过,指尖轻抚布面,眉头紧锁。此布非寻常布料,乃是粗麻所制,色泽暗红,与此前在小镇所见强盗服饰极为相似。他心下已明,此事绝非巧合。
“他们……早已尾随。”他低声自语,语气未显惊惶,却多了一分凝重。
随从面面相觑,有人欲开口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布条收入怀中,随即低声吩咐:“速行,莫惊扰水声。”
船身再动,缓缓前行。江风拂面,带来一丝凉意,却未能拂去他心头的沉重。佛珠在腕间轻响,似有催促之意。他未曾言语,却已知此行恐难安然无恙。
江道渐窄,两岸疏林化为密林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。船身穿行其间,水声渐隐,唯余桨声与风声交织。忽而,前方水道一转,视野豁然开朗,水面开阔,芦苇稀疏,阳光洒落江面,波光粼粼,竟似一片祥和。
然徐弘祖心知,越是平静之处,越藏杀机。
“停舟。”他低声喝道,随从依言放缓船速。
他缓步至船头,目光扫过四野,忽见远处水面微动,数道黑影自芦苇深处缓缓浮现。船影数艘,皆无帆无旗,仅以长篙轻撑,悄无声息地靠近。船头之人皆身着粗麻衣衫,腰间佩刀,神情冷峻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此船。
“果真是他们。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寒光一闪。
随从皆惊,有人欲拔刀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他沉声道:“莫慌,先稳住伤者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一声呼哨自远处传来,破空而起。随即,数艘黑船猛然加速,刀光乍现,直扑而来。
“护舱!”徐弘祖厉喝一声,拔出随身短刀,立于船头,目光如炬。
船身微晃,随从皆各就其位,一人守于舱口,一人持棍立于船尾,另一人则紧握长篙,随时准备撑船避让。江风猎猎,水面涟漪四起,杀机四伏。
黑船已近,刀光映日,寒芒四射。徐弘祖目光微凝,心知此刻已无退路,唯有迎战。他手腕一翻,佛珠自腕间滑落,珠珠散落船板,其中一颗滚入船缝,隐没不见。
他未曾低头,目光始终锁定敌船,心中却有一念浮现:此珠既赠予我,便当护我同行之人周全。
念头未落,敌船已至,刀锋破空而来,直取他面门!
他身形一侧,短刀横挡,金铁交鸣之声骤响。刀锋相撞,火星四溅,他借力后退半步,足尖稳踏船板,目光如电,扫过四面八方。
“杀!”敌首一声厉喝,众强盗纷纷跃船而上,刀光如雨,杀意滔天。
徐弘祖未退反进,短刀一挥,迎刃而上。江风猎猎,血色未溅,然杀机已起,水路伏击,自此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