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猎猎,刀光如电,徐弘祖足尖稳踏船板,短刀横挡,金铁交鸣之声骤响。敌船已近,杀意滔天,他未退反进,迎刃而上。
敌首马三刀立于船头,刀锋直取徐弘祖咽喉。他身形微侧,刀锋擦颈而过,带起一缕碎发。他未及喘息,另一艘敌船已从侧翼包抄而来,刀光斜劈,直取腰腹。他猛吸一口气,足尖一蹬,借力跃至船尾,落地时船身微晃,却未失稳。
“护舱!”他再喝一声,目光如炬,扫过四野。
敌船环伺,水路已呈合围之势。他心知,若再僵持片刻,己方必陷绝境。他掌心微汗,短刀紧握,思绪却未乱,反如江水奔流,清晰无比。
忽见左侧水道狭窄,芦苇丛生,水流湍急。他心中一动,迅速判断水势走向,脑海中浮现前夜所记水纹图——那夜他倚窗翻阅笔记,曾于江流交汇处标出此道,言其“急而不险,可作退路”。
“左转!”他低喝一声,随从闻令,迅速调整船向。
敌船见状,纷纷加速围堵。马三刀冷笑一声,挥刀喝道:“拦住他们!今日一个也别想走!”
数艘敌船猛冲而来,刀光如雨,直逼船身。徐弘祖未慌,反将短刀入鞘,俯身从船底取出一袋石片。那是他前夜疗伤时随手拾来的扁平石片,曾在芦苇荡中练习水漂,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。
“准备!”他低声吩咐,随从皆屏息。
船身一震,敌船已至,一跃而上,刀锋直劈。徐弘祖身形一闪,避其锋芒,手中石片已扬空而起,如飞镖般破空而去。
“啪!”
一声闷响,正中敌船舵手眼眶。那人惨叫一声,捂眼跌倒,船身顿时失控,撞向另一艘敌船,两船相撞,激起数尺水花。
“再打!”徐弘祖再掷一石,精准击中另一敌船掌舵者鼻梁,鲜血四溅,敌船顿失方向,于水道中打转。
“快走!”他厉声喝道,随从奋力撑篙,船身借急流之势,冲入狭窄水道。
敌船尾随而至,然因船体宽大,难以转弯,接连撞上两岸礁石,船身摇晃,数艘已搁浅。唯有两艘轻舟仍紧追不舍,刀光未歇。
江风骤起,水面波光粼粼,芦苇摇曳。徐弘祖眉心微蹙,掌心轻抚腕间佛珠。昨夜寺中,住持赠珠时曾言:“此珠可助你静心明志。”此刻佛珠滑落船缝,一颗珠子嵌入缝隙,微光隐现,似在暗中护佑。
他心头一动,想起古寺中那句“珠随心转”。
“风来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掠过水面。
风向突变,水面微动,他脑海中闪过阿公曾言:“风是自然的信使,听懂它,便能走出生死。”
他迅速判断风势,低声道:“收帆半幅,左舵三寸。”
随从依言而行,船身借风力加速,船尾水花翻涌,速度陡增。
敌船仍在追赶,一前一后,紧咬不放。徐弘祖目光微凝,忽然指向前方芦苇丛:“绕进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边水道极窄,若误判方向——”
“信我。”他语气坚定。
随从咬牙,猛转船舵,船身一斜,直冲芦苇深处。水草摇曳,枝叶交错,船身几近贴水而行,惊起数只水鸟,振翅飞起。
敌船紧随其后,却不料芦苇丛中水道曲折,风向突变,船速骤降。其中一艘敌船因风向判断失误,船身倾斜,竟被芦苇缠住船桨,动弹不得。
另一艘敌船虽未被困,却因追得太急,未能及时减速,船头撞上芦苇深处的暗礁,船身一震,舵手惊呼:“快停!”
话音未落,船身已失控,直冲岸边,船头撞入泥滩,顿时陷入其中,动弹不得。
江面恢复片刻宁静,唯余水波荡漾,芦苇轻摇。
徐弘祖立于船头,粗布短衣已被汗水浸湿,腰间布袋沉甸甸地装着笔记与草药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扫过四周,确认敌船已无威胁,才转身入舱,查看伤者状况。
舱内,随从正为伤者更换敷药,药香弥漫。伤者面色已缓,呼吸平稳,似已无大碍。
“大人,我们……赢了?”随从低声问道,语气中仍带着惊疑。
徐弘祖未答,只是缓缓坐下,取出笔记,翻至一页,指尖轻点纸面,写下一行小楷:
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水行于无形之间。”
他合上笔记,抬头望向窗外。江面开阔,水波不兴,晨雾未散,远处芦苇丛生,随风轻曳。
他掌心轻抚腕间佛珠,珠光微闪,映着他眉宇间的沉思。
江风猎猎,水声潺潺,杀机已散,然他心中却未真正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