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微凉,晨曦初照,断崖下水声潺潺,昨夜的烟雾早已散尽。徐弘祖一行人沿着山道缓行,衣衫未干,步履虽疲,却已远离马三刀之患。前方,古道蜿蜒,碑文所指之路隐约可见。
他们翻过一道山脊,眼前豁然开朗,一条大江自群山间奔涌而出,水势浩荡,波光潋滟。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,不久便抵达江畔渡口。一艘木船停泊岸边,船夫见有旅人前来,热情招呼登船。
江风拂面,船行水上,水汽氤氲。徐弘祖立于船头,手抚栏杆,目光远眺。江水浩渺,两岸山势起伏,云雾缭绕,宛如一幅天然画卷。他取出笔记,略作记录,又将那枚青铜片取出,置于掌心,细细端详。
随从们各自休憩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靠在船舷上打盹。江风渐起,水面泛起涟漪,天色亦随之阴沉。不多时,乌云压顶,雷声隐隐,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“大人,风势不对,怕是要变天。”一名随从提醒。
徐弘祖抬头望天,眉头微蹙。果然,远处江面已泛起白浪,狂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。他立刻下令:“稳住身子,收好笔记与地图!”
话音未落,狂风骤起,船身剧烈摇晃,江水如怒龙翻腾。船夫大惊,奋力操控船舵,但巨浪翻涌,船只已难以控制。一个巨浪拍来,整艘船猛然倾斜,数人惊叫着跌倒,物资四散。
“抓紧船沿!”徐弘祖厉声喝道,自己亦紧握栏杆,脚下一滑,几乎跌落江中。他咬牙稳住身形,眼见前方浪涛翻滚,船身被推向一处浅滩,轰然一声,船底撞上沙石,剧烈震动,整艘船顿时搁浅。
江水退去,船身倾斜,众人狼狈地从甲板上爬起,惊魂未定。四周一片寂静,唯有风声呼啸,水波拍岸。他们已不在江心,而是被巨浪推至一处陌生的浅滩。
“大人,我们……这是何处?”一名随从喘息着问道。
徐弘祖缓缓起身,抹去额角的雨水,环顾四周。此处江岸荒凉,芦苇丛生,远处是连绵的丘陵,林木苍翠,却无半点人烟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心头的不安,道:“先下船,查看情况。”
众人纷纷下船,踩在湿滑的泥地上,小心翼翼地站稳。徐弘祖弯腰捡起散落的地图与笔记,发现其中一张地图一角被江水浸湿,墨迹模糊,隐约可见“潇湘江下游未载”字样。
他心中一动,将地图收起,随即召集众人:“先整理物资,确认是否有人受伤。”
随从们迅速行动,有人将干粮、水囊、布袋等物拾起,有人检查伤势。所幸众人虽有擦伤,但并无大碍。
“大人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一名随从低声问道。
徐弘祖沉吟片刻,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。林中传来隐隐兽吼,似有野兽潜伏,夜色渐近,风中夹杂着潮湿的腥气。他眼神微凝,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找个安全之地落脚。”
众人点头,跟随他的脚步,向林边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行去。徐弘祖一边走,一边观察四周,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“大人,那边有块空地。”一名随从指向前方。
徐弘祖望去,果然见到一块平坦之地,四周虽有灌木,但地势略高,不至于被江水侵袭。他点头道:“就在此处扎营。”
众人迅速行动,砍伐枯枝,围成一圈作为简易防御。随后点燃火堆,火光映照四周,驱散了些许寒意,也吓退了林中潜伏的野兽。
“大人,我们是不是该等天亮后再决定去向?”一名随从提议。
徐弘祖摇头,目光坚定:“若在此久留,恐生变故。我已辨明方向,顺流而下应有村落。”
“可地图已被江水浸湿,怎知前方必有村落?”另一名随从质疑。
徐弘祖没有回答,只是将地图摊开,借着火光仔细端详。火光映照下,他注意到地图边缘有一处模糊的标记,形状不似自然地貌,倒像是人为所绘。他心中一动,将地图折起,收入怀中。
“大人?”随从们见他沉默,不禁追问。
徐弘祖抬起头,目光沉稳:“风雨已过,前路虽险,但非不可行。若待在此处,只会陷入更深困境。”
众人闻言,虽仍存疑虑,但见他神情坚定,便不再多言,纷纷点头应允。
夜色渐浓,火堆噼啪作响,映得四周树影摇曳。林中兽吼声渐远,风势也稍减,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。徐弘祖坐在火堆旁,望着远方的山影,心中思绪翻涌。
他缓缓取出那枚青铜片,指尖轻抚其上“道隐于水,志行于山”八字,低声呢喃:“古人以水为道,今夕何夕,竟让我于此地再悟此理。”
火光映照下,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。此地虽陌生,但未必无迹可寻。若那模糊的标记真有人为痕迹,或许便是一条古道遗迹,通往未知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