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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:苗岭迷途遇故人(1 / 1)

雨滴自叶隙垂落,沾湿了布袋一角。徐弘祖伸手按住,指节微颤,非因寒意,而是袋中笔记边缘那“月”字余温未散,似与山气相激,隐隐搏动。他未言,只将炭笔插入腰间细囊,抬步前行。

连日阴霾蔽空,山雾如絮,缠绕深谷,路径早已湮灭。指南针盘面紊乱,磁针偏斜如醉,地图上所绘山脊与眼前重峦全然不符。干粮所余不过两日之量,火绒浸湿,屡试不燃。一人踉跄跌坐,喘道:“南有秘壤?怕是葬身之地。”语罢,头抵石壁,再不抬头。

徐弘祖立于坡前,取出笔记,翻至《南行纪略》首页。“月出其下”四字墨迹沉厚,边缘微晕,似受潮气所侵,又似自身呼吸吐纳。他以炭笔在掌心轻划,依星图偏移之理,推算南方七宿倾角,继而仰首,透过浓雾缝隙窥天光一线,断道:“山脊走势,当为南北之凭。”遂命众人伐枝为标,沿陡坡下行。

水往低处流,必有溪谷可循。

半日跋涉,终见干涸河床,石面龟裂,砂砾覆底。众人稍振,依河床走向而行。徐弘祖行至边缘,忽见一物半埋泥中,拾之,乃兽骨一截,长约三寸,通体刻螺旋纹,三匝回旋,末端收作钩状。他凝视良久,收入布袋,未语。

夜至,宿于岩凹。火堆燃而复熄,湿柴噼啪作响,终化青烟。寒气自地底升腾,众人蜷缩相依。一名向导低声道:“医者言月见草生于滇南,未必在此深山。若此草不存,‘秘壤’之说,岂非虚妄?”

另一人应曰:“三日之内,粮尽火绝,恐难生还。”

徐弘祖取拓片摊于膝上,残月微光映照,“南有秘壤,月出其下”八字清晰可辨。他指其字,声不高而沉:“星移地动,古人已测。我辈行路,岂因雾障而止?”言罢,以炭笔就石面速绘近日地形,标注雾起时辰、风向流转,推断:“明日午时,雾将渐散。”

绘毕,笔尖无意划过布袋中兽骨,骨面纹路与图中山脊走向竟若符契,分毫不差。他指尖一顿,旋即收笔,将图卷起,束于腰侧。

次日,雾仍未开。队伍缓行,足踏湿苔,步履虚浮。忽闻林中弓弦轻响,破空之声微不可察,数支竹箭钉于前方古木,箭羽轻颤,非向人身,唯指去路。

徐弘祖立定,举手示意止步。他解下肩上布袋,置于石面,双手摊开,以苗语缓声道:“旅人迷途,求指引。”

语毕,静候。

林间雾涌如潮,忽有老者自深处缓步而出。须发斑白,眉骨高耸,目如深潭映夜星。背负猎弓,腰悬短刀,足踏藤履,无声近前。拾起布袋,翻看笔记,目光掠过拓片、炭笔、兽骨,终停于“月”字所在页。

老者凝视三息,眼中微光一闪,似有所动,旋即抬首,唇角微扬:“你们,走错了路。”

徐弘祖未动,只道:“欲往南岑,不知何径可通?”

老者不答,只将笔记递还,反手摘弓,以弓背轻叩树干,三声短促,一声悠长。远处林中应以哨音,清越如鸟鸣,回荡山谷。

老者转身,举步前行,头也不回。

徐弘祖挥手,命众人拾物随行。队伍列成单列,紧随其后。雾中路径似有若无,唯老者身影在前,步履稳健,如踏熟径。

行约半时辰,地势渐缓,河床复现,水流声隐约可闻。老者忽止步,回首,目光扫过众人,终落于徐弘祖怀中布袋。

“此物,”他指兽骨,“何处所得?”

徐弘祖取出,双手奉上。

老者接骨,指尖抚过螺旋纹,低语一句,非苗语常腔,音调古拙。徐弘祖未懂,然觉其声与阿山昔日吟唱之“寻路歌”起调相近,心下一动。

老者收骨入怀,道:“随我来。”

再行数里,林木疏落,溪流横前,水清见底,石上青苔如织。老者踏石而过,足不湿履。众人依次跟进,至对岸,忽觉雾气稀薄,天光微透。

前方山坳隐现数间木屋,炊烟袅袅,犬吠隐约。老者驻足,道:“此为我族暂居之所。尔等暂歇,待雾尽,再议前路。”

徐弘祖拱手:“敢问尊姓?”

老者未答,只道:“阿公即可。”

言罢,转身欲行。

徐弘祖忽道:“那兽骨所刻之纹,可是标记?”

阿公脚步微顿,侧首,目光深邃:“标记?或是路引,或是禁令,端看持骨之人,能否读懂山言。”

语毕,举步入林,身影没于雾霭。

徐弘祖立于溪畔,手中布袋微沉。他低头,指尖探入袋中,触到那页“月”字所在,热意犹存,脉动如初。他未取笔记,只将袋口系紧,缓步向木屋而去。

一名向导低声问:“真信他?”

徐弘祖不答,只望向林中老者消失之处。风过,林梢轻摇,一片枯叶飘落,正覆于先前竹箭所钉之树干上,叶脉清晰,形如螺旋。

他伸手取叶,置于掌心。叶纹与兽骨刻痕,分毫不差。

溪水奔流,击石有声。徐弘祖俯身,以叶尖蘸水,在石面轻划一弧。水痕未干,风至,叶落,石上湿迹渐散。

他直身,望向木屋。炊烟仍升,犬吠已止。门扉半开,一童探首,见外人至,缩颈而退。

徐弘祖迈步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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