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雨线斜三寸,风自东南——明日午后,必转晴。”
语毕回身,取笔记郑重交予身旁年轻队员:“若我失足,此册交阿公。若成,诸位皆载其中。”
火堆最后一缕光映其眼,炯然如星。
年轻队员双手接册,指尖触其油布,微颤。忽忆洞中湿藤尚存一段,忙自囊中取出,置于火边烘烤,低声问:“徐公,这藤……可再用?”
徐弘祖未即答,只凝视火堆。火星渐弱,然未熄。他俯身拾起一段枯枝,投入火中。枝干初湿,冒白烟,继而噼啪作响,火苗复起,映亮壁上刻痕。
螺旋深处,数字隐现,七曲三折,九步一回环。
火光跳动,照其侧脸,轮廓如刻。他取炭笔,于笔记空白页写下八字:“七曲三折,九步一回环。”
笔落,忽见火堆旁那片枯叶,仍卡于石缝之间,脉络如掌纹,纹路未损。
他起身,缓步近前,拾起枯叶,置于掌心。叶干而脆,然脉络清晰,如山川图谱。凝视片刻,轻轻夹入笔记之中,置于“芦笙舞步”一页之下。
火堆终熄,仅余红烬。
洞中昏暗,唯壁上刻痕隐约可见。众人默然,或闭目养神,或轻抚伤处。徐弘祖坐于火畔,手抚布袋,内藏笔记、熏香、水囊。腰间藤绳虽损,然尚可承力。
天将破晓,雨声渐歇。洞外风声转清,林间偶有鸟鸣,自远而近。
徐弘祖起身,立于洞口。晨光未至,然天色微明。他仰首观天,云层渐薄,东南方裂出一线青白。
“可启程。”他说。
众人陆续起身,收具整囊。湿粮以油布裹之,断藤以火烤干,火种以干草裹灰保存。年轻队员将笔记系于胸前,手抚其上,如护重器。
徐弘祖取水囊,倾之,水尚余半。又检视熏香,三枚俱在,其一已燃尽。他将未燃者二枚收入布袋,与笔记并列。
“前行不易,然不可止。”他道,“山有其律,物有其性,知之则安。”
众人点头,列队于洞口。
徐弘祖回首,再看壁上刻痕。螺旋深处,数字如眼,静默无言。
他转身,踏出洞口。
泥地湿滑,然足印清晰。前行三步,忽闻身后一声轻响。
回头,见那年轻队员蹲身拾物——正是昨夜卡于石缝的枯叶,因风动而坠地。
叶落掌心,脉络如掌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