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滚落之声未绝，徐弘祖凝神谛听，其节律竟与苗寨芦笙舞步若合符契——七步一停，三折而续，末音微扬，如旋升之尾。他闭目不动，心随声转，耳中所闻非止于石，而是阿公踏地之足音、古歌起落之腔调、熏香烟缕之盘曲，乃至图腾刻纹之走势，皆在此节律中一一浮现，交叠成网。
彼时篝火将熄，余烬微明，映其面庞如刻石。旁人皆已入帐，唯他独坐石台边缘，手中炭笔悬于纸面，迟迟未落。非是无物可记，实乃所感已超笔墨之限。昔日所录，不过山川形貌、水道远近、风向所趋，今则觉万物皆有其律，律中有声，声中藏序，序之所系，非独地理，实为文化之脉络。
他忽取笔记翻至空白页，提笔写下四字：“文化解析”。墨迹初成，笔尖微颤，晕染如藤蔓初生，向四周悄然延展。此四字非自外来，乃自心出。自十六岁离乡，行履所至，皆以目察、以笔记、以步量，然终不过为天地立像。今始知，山非止于高下，水非止于流止，人之舞、歌、祭、耕，皆应天地之节，承先民之智，藏隐秘之序。
次日清晨，启程在即。徐弘祖取出昨夜所整四册——图腾、舞律、地脉、星象——欲再检视。然翻阅之际，忽觉旧分类如笼中观鸟，虽见其形，未得其飞。舞步与地脉何关？古歌与星移何涉？若仍分而录之，则失其本一。遂取新纸一卷，于册首另立一页，题曰：“共序之律”。
其下分三栏：一曰“形”，载图腾刻纹、山势走向、水道分叉、叶脉曲折；二曰“声”，录古歌音节、芦笙节奏、踏地轻重、口传节令；三曰“气”，记风向流转、水流缓急、烟迹盘旋、草木生息。三者各行其道，然徐弘祖以红线穿引，终汇于中点。点上书：“节律之核，藏于动止之间。”
彼时书童捧物来报，言干粮已备，草履已换，布袋束紧，可即启行。徐弘祖颔首，却未起身。他将“共序之律”一页以油纸包裹，细绳系牢，纳于腰间布袋最内层，外覆其余笔记。此页非为示人，乃为自守。知其重，故藏之深。
队伍聚于秘境出口石阶之下。有人低声言：“连日跋涉，筋力已疲，何不暂归江阴，休养数月，再图远行？”另一人附和：“西北荒远，道途险阻，无向导，无补给，岂可轻往？”
徐弘祖闻之，未即答。但取笔记抽出“共序之律”简图，展于众人之前，指其“声”与“形”之间红线，言：“汝见此线否？苗人不知文字，而以舞传律；巴人不立碑石，而以歌载道。舞步七震，应地脉三折；歌起九转，合星移一度。此非偶然，乃代代相承之智。”
稍顿，又言：“吾所行者，非止于山川形胜，更在万民所遗之声息。若西北古道亦存此类节律，则吾所记，非一人之游，乃百世之音。”
言罢，将图收回，束于腰间。取新制厚底布履换下旧履，鞋底厚实，针脚细密，踏地无声。复整布袋，笔墨在侧，炭笔三支，皆削毕备用。立于队前，北望群山，目光如刃。
“此行非为猎奇，实为听大地之回响。”其声不高，然字字清晰，“吾技已升，当以心解文，以行证道。”
众人默然，继而俯首应诺。行囊上肩，火堆熄灭，营地空寂。
徐弘祖踏出第一步，足落石阶。石子应声轻响，自阶旁滚下，其节律与昨夜林间所闻，分毫不差——七步一停，三折而续，末音微扬，如旋升之尾。
石子滚落之声未绝，徐弘祖凝神谛听，其节律竟与苗寨芦笙舞步若合符契——七步一停，三折而续，末音微扬，如旋升之尾。他闭目不动，心随声转，耳中所闻非止于石，而是阿公踏地之足音、古歌起落之腔调、熏香烟缕之盘曲，乃至图腾刻纹之走势，皆在此节律中一一浮现，交叠成网。
彼时篝火将熄，余烬微明，映其面庞如刻石。旁人皆已入帐，唯他独坐石台边缘，手中炭笔悬于纸面，迟迟未落。非是无物可记，实乃所感已超笔墨之限。昔日所录，不过山川形貌、水道远近、风向所趋，今则觉万物皆有其律，律中有声，声中藏序，序之所系，非独地理，实为文化之脉络。
他忽取笔记翻至空白页，提笔写下四字：“文化解析”。墨迹初成，笔尖微颤，晕染如藤蔓初生，向四周悄然延展。此四字非自外来，乃自心出。自十六岁离乡，行履所至，皆以目察、以笔记、以步量，然终不过为天地立像。今始知，山非止于高下，水非止于流止，人之舞、歌、祭、耕，皆应天地之节，承先民之智，藏隐秘之序。
次日清晨，启程在即。徐弘祖取出昨夜所整四册——图腾、舞律、地脉、星象——欲再检视。然翻阅之际，忽觉旧分类如笼中观鸟，虽见其形，未得其飞。舞步与地脉何关？古歌与星移何涉？若仍分而录之，则失其本一。遂取新纸一卷，于册首另立一页，题曰：“共序之律”。
其下分三栏：一曰“形”，载图腾刻纹、山势走向、水道分叉、叶脉曲折；二曰“声”，录古歌音节、芦笙节奏、踏地轻重、口传节令；三曰“气”，记风向流转、水流缓急、烟迹盘旋、草木生息。三者各行其道，然徐弘祖以红线穿引，终汇于中点。点上书：“节律之核，藏于动止之间。”
彼时书童捧物来报，言干粮已备，草履已换，布袋束紧，可即启行。徐弘祖颔首，却未起身。他将“共序之律”一页以油纸包裹，细绳系牢，纳于腰间布袋最内层，外覆其余笔记。此页非为示人，乃为自守。知其重，故藏之深。
队伍聚于秘境出口石阶之下。有人低声言：“连日跋涉，筋力已疲，何不暂归江阴，休养数月，再图远行？”另一人附和：“西北荒远，道途险阻，无向导，无补给，岂可轻往？”
徐弘祖闻之，未即答。但取笔记抽出“共序之律”简图，展于众人之前，指其“声”与“形”之间红线，言：“汝见此线否？苗人不知文字，而以舞传律；巴人不立碑石，而以歌载道。舞步七震，应地脉三折；歌起九转，合星移一度。此非偶然，乃代代相承之智。”
稍顿，又言：“吾所行者，非止于山川形胜，更在万民所遗之声息。若西北古道亦存此类节律，则吾所记，非一人之游，乃百世之音。”
言罢，将图收回，束于腰间。取新制厚底布履换下旧履，鞋底厚实，针脚细密，踏地无声。复整布袋，笔墨在侧，炭笔三支，皆削毕备用。立于队前，北望群山，目光如刃。
“此行非为猎奇，实为听大地之回响。”其声不高，然字字清晰，“吾技已升，当以心解文，以行证道。”
众人默然，继而俯首应诺。行囊上肩，火堆熄灭，营地空寂。
徐弘祖踏出第一步，足落石阶。石子应声轻响，自阶旁滚下，其节律与昨夜林间所闻，分毫不差——七步一停，三折而续，末音微扬，如旋升之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