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命众人清理石道。齿轮阵列虽止,然岩壁内陷,前路仍阻。残柱断梁横陈,须逐一搬移。正指挥间,忽觉足下微动。
低头视之,原是半埋于土的一块石板,边缘微翘,与前段栈道陷阱同式。他蹲身,指腹沿缝滑过,觉其下空虚有隙。炭笔轻划,虚画一线,示众勿踏。
“此界有陷。”
众人退避。
徐弘祖取残木探其下,触到滑槽铁刺,两端连机括,与前陷阱同制。然此板未动,机关犹伏。他细察槽内,见齿轮残片旁有一小铜环,连细绳,直通岩壁深处。
绳细而韧,非麻非丝,似以金缕织成。他顺绳而观,见其没入一道极窄石缝,缝口隐蔽,若非此环牵引,难以察觉。
“此绳非控轮,乃报信。”他低语。
“一板动,则铃响于内,守者知有客至。”
然守者何在?
永昌之工曹早已湮灭,此栈久荒,何人设此警讯?
他未及深思,忽闻身后窸窣。一队员搬石时误触岩壁凸钮,其形如前,然未发矢。
但闻深处“咔”一声轻响,似有机关再启。
徐弘祖急喝:“离壁!”
话音未落,地面震颤。
前方未毁之栈道,自飞云廊起,逐段塌陷。木板翻转,铁蒺藜坠渊,整段悬道如蛇蜕皮,层层剥落,终成残骸悬壁,再不可行。
众人惊退,面无人色。
徐弘祖立于尘中,目视断道,不语。
他知,此非偶然。
触动警钮,引发连锁——此栈道本为牢笼,步步设防,非通途,乃囚笼。
“机关相连,一触皆动。”他低声道,“非破一锁,可通全局。”
此时夕阳垂岭,余光映于残轮之上,铜面反射一线金芒,直投岩壁。
芒中,隐约现出刻痕——非符非字,乃一图:横线三道,竖线五道,交叠成格,格中有点,点随光移,缓缓游走。
徐弘祖凝视,忽觉此图似曾相识。
他急取笔记,翻至前夜所绘“双环交叠”符旁,空白处有一草图——乃自木桩所拓纹理,螺旋回环,节律分明。
两图对照,竟可重合。横三竖五之格,正合螺旋十二周之变,点游之处,恰为“滞”位所在。
“此非符。”他低声,“乃律图。记节之器,示变之图。”
光渐斜,点移将尽。
图隐,壁复暗。
他合册,抬头,望向栈道尽头。
残轮静默,绳索垂地,铜环微晃。
他伸手,握紧那缕金缕细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