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即腾起,飞向雾中高处,身影渐没。
雾随其飞而微开,如帘轻卷,露出丈许石径,通向岔口。径旁立一残碑,半掩藤下,上刻“鹰引”二字,刀痕深峻,风骨近于前见石刻。字色暗褐,似经年血沁,非新刻也。
徐弘祖缓步近碑,伸手抚字。指腹过处,石面微热,如与瓷瓶同温。正欲细察,忽闻身后碎响。
回头,见一老脚夫踏于腐土,膝陷寸许,正奋力拔足。土如活物,缠其靴底,竟有收束之势。
“速退!”
他疾步上前,以杖挑其腰带,后拽三步。脚夫脱泥而出,靴已半损,底裂如蛛网。俯视泥坑,见土中似有丝脉抽动,旋即沉寂。
众人屏息。
徐弘祖回望残碑,“鹰引”二字在雾光中若隐若现。
方才鹰飞之向,正是碑指之路。
他解布袋,取笔记再翻。至新页,见那鹰形犹在,与碑上所刻神似。非刻意绘之,乃笔滑所成,却似早有前定。
乃提笔欲补录此异,笔尖未落,忽觉瓷瓶再震。
低头,瓶身青纹复现,如藤脉蜿蜒,又似羽翼之络,与鹰影重叠。
纹光一闪即灭,瓶复常温。
他握瓶不放,知此物与藤、与鹰、与地气皆有关联,然其理未明。
今唯有一途可循:鹰自雾中来,鸣于绝境,引而不言,然碑已立,路已现。
遂令众人列队,依石径而行。
行未十步,雾又合拢,四顾茫茫,唯闻足踏碎叶之声。
前路不见鹰影,亦无碑痕,唯依记忆中方向缓进。
忽有风自高崖下涌,卷雾成涡。
一道影再次掠过头顶。
鹰未去,仍在上空盘旋,鸣声低回,如引路之钟。
徐弘祖仰首,未语,只将炭笔记握得更紧。
笔尖垂下,一滴墨落,正染于那鹰形之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