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徐弘祖未敢稍懈。
他知此雾非常,此鹰非偶,此径亦非寻常山道。
每一步皆须慎察,每一息皆关生死。
行至一处窄峡,仅容一人通过。
他令众人鱼贯而行,自执杖断后。
方过半,忽觉头顶气流剧变。
抬头,鹰影自雾中俯冲而下,距不及尺,双翼扫动,风压肩头,衣袂翻飞如旗。
旋即腾起,飞向更高处,身影渐没于残雾之间。
其飞向,正指前方一裂口——岩壁豁然中开,内有幽谷隐现,林木苍翠,与周遭死寂迥异。
“路在彼处。”
他低声言。
众人顺其所指望去,皆见谷口似有微光浮动,非日光,非火光,难以名状。
正欲举步,忽闻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,见一队员失足滑倒,手扶岩壁,掌心触处,石屑簌簌而落。
壁内竟中空。
他疾步上前,以杖轻叩,声如鼓鸣。
再拂其上苔痕,隐约见刻纹隐现,非字非画,似某种古符,与“双环交叠”略有相类,然更为繁复。
尚未细察,忽觉瓷瓶再震。
低头,瓶身青纹复燃,其光微绿,如藤生脉,如羽展络。
纹路流转,竟与壁上刻痕隐隐相合。
他凝视片刻,忽有所悟。
此非偶然。
鹰引之路,非止于径,亦藏于石。
然其理未明,不可轻动。
乃令众人速过窄峡。
自分立于壁前,取炭笔记,欲摹其纹。
笔尖甫触石面,忽觉指尖一麻,如电掠过。
未及反应,墨迹已晕,如水入沙,瞬即消散。
连试三遍,皆然。
乃收笔,默记其形于心。
知此符非常物所能录,必待他日,另寻其法。
队伍终穿峡而出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谷静卧,四围绝壁,唯此径可通。
林木葱茏,竟无雾气侵入。
清流穿谷而过,水声潺潺,如诉如歌。
众人立于谷口,皆有劫后之感。
有脚夫跪地,抚石而泣。
另一人仰天长叹,似谢天佑。
徐弘祖未动。
他立于前,手握炭笔记,指节因久持而发僵。
目光扫过林谷,未见鹰影,未闻其声。
然知其未远。
他解襟,再视瓷瓶。
瓶身温润,青纹已隐,然其内似有微光流转,如息未止。
正欲收瓶,忽觉袖中笔记一沉。
抽出视之,新页之上,墨染鹰目犹湿。
那滴墨,竟缓缓延展,自目而出,化作一线,直指谷中深处。
他凝视此迹,不动声色。
然心中已明:
鹰引之路,尚未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