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光自白布破口处射出,直指石台,徐弘祖右臂猛抬,木杖高举,血布迎光而展。然左肩骤沉,血脉如冻,神志恍惚之际,他猛然以右手指甲划破掌心,剧痛贯脑,神识稍凝。喉间嘶声迸出:“取火绒……温水……碎石臼!”语毕,唇齿微颤,额上冷汗如珠滚落。
众人闻令,慌忙翻找。一老脚夫捧出残陶片,青年递上竹筒,火绒却因湿气难燃。徐弘祖倚杖坐地,右手指节因握力过甚而泛白,断续道:“东南角……石缝……三叶青藤,叶带锯齿,紫茎蕨旁生……折之有白浆者,可用。”言罢,头颅微垂,似力竭将昏。
符察闻声疾趋至东南岩隙,借微光细察。初见一株叶形相似者,正欲采撷,忽忆其茎色泛绿,非紫,遂止。再寻数步,终见一藤缠石缝,茎呈暗紫,叶如蛇信,边缘锯齿分明。以布裹手折其根,白浆渗出,触石微嘶,如蚁行肤。
“是此物否?”符察捧藤而问。
徐弘祖勉力睁目,以杖尖轻点藤茎,又指旁侧一丛紫叶蕨类:“并采此,叶背泛银者为佳。”语毕,闭目调息,然眉心紧锁,左臂黑纹已攀至肩下寸许,皮肉僵硬如革。
药材既得,火却未生。脚夫以干苔裹火绒,吹气再三,火星微闪即灭。徐弘祖忽睁目,以杖尖拨开陶片底部积尘,露出刻痕一道,形似双环交叠,微光隐现。他低语:“火需引……以石击陶,震其符纹。”遂命人取燧石轻叩陶缘,三击之后,火绒竟自燃起,焰微而稳。
陶片为釜,竹筒注水,投入青藤根与紫蕨叶,文火慢熬。药汤初沸,香气微散,非草木之芬,而带苦辛之气,中杂一丝腥涩。徐弘祖忽觉怀中瓷瓶微震,白布包裹处青光再隐,似与药气相激而敛。
“火不可旺。”他低喝,“文火三刻,方得其精。”
众人屏息守灶,唯闻汤声轻沸。一青年脚夫不慎以手触藤叶残渣,顷刻手背红肿,痛不可忍。徐弘祖强撑坐正,以炭笔就地划形:“叶可入药,汁不可沾肤。再有误触,以冷水浸之,勿揉。”其声虽弱,条理不乱。
约半炷香后,药色转浊,由清白而呈灰绿。徐弘祖命熄火,以布滤渣,得汤半盏。众目睽睽,无人敢先饮。
他忽睁目,右手指向自己口唇,声如游丝:“我……先试。”
符察捧碗近前,以竹片为匙,缓缓倾入其口。徐弘祖吞咽艰难,数次呛咳,终咽下半盏。众人静候,呼吸皆屏。初时无异,片刻后,其额上冷汗骤涌,左臂黑肿处隐隐作响,如虫行皮下。忽而一声闷哼,身躯微颤,冷汗浸透衣背。
“汗出……毒行也。”他喘息道,“再饮半盏。”
余汤尽入其腹。约一炷香,冷汗渐止,左臂黑纹不再上延,边缘略褪为青紫。他缓缓抬手,以右掌轻抚左肩,虽仍痛楚,然血脉已通,可微动矣。
“活了。”他低语,声虽轻,却如石落深潭。
众人相顾,有垂泪者,有跪地叩首者。老脚夫哽咽:“先生真神人也!”
徐弘祖未应,闭目调息片刻,忽睁目,望向石台穹顶缝隙。天光微透,不知昼夜。他低声道:“那山鹰……为何引我们至此?”
无人能答。风自石隙入,吹动血布残条,垂于杖顶,如枯旗。
瓷瓶仍悬竹竿之端,白布包裹,仅余微热。徐弘祖以右手指其方位,命人移至身侧三尺,勿近。又取笔记摊于膝上,以炭笔在页角补记:“酉时初,药成,饮之,汗出如浆,毒势稍遏,左臂可动,未复力。”字迹虽歪斜,然脉络清晰。
符察见其欲续书,忙问:“先生还需何药?或再采他草?”
徐弘祖摇头:“此毒非寻常蛇虺之毒,乃金石所淬,其性滞经络,阻血脉。三叶青藤解其腥腐,紫茎蕨通其闭塞,然力有不逮,需他药佐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