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今而后,每至一地,除记山川形势、水脉走向外,必访民间疾苦,录人心善恶。游记非独地理之书,亦当为世道之镜。”
符察点头:“先生所见极是。方才山贼之中,有人见笔记落水,竟面露惧色,似认得其中文字。”
“哦?”
“一人拾得湿页,见‘断层可测’四字,墨迹晕开如血,惊问:‘这……是谶语?’”
徐弘祖默然。火光映照残简边缘,忽见一丝金光自纸角泛起,转瞬即逝,唯指尖触处略有微热。他不动声色,仍将残简藏入怀中。
夜宿荒驿,众人倦极而眠。徐弘祖独坐营火旁,展笔记细查。前页所记蜀道崩塌之律、晶光节律、断层走向,皆与残简中“岷山暗渠”之语隐隐相合。他以炭笔勾连数处,忽觉笔尖滞涩——正是那半截断笔,布裹已裂,炭芯微露。
他欲换笔,忽闻驿外马蹄轻响,由远而近,三骑停于门前。一人下马,叩门低语,声如刀削竹。
门开一线,驿卒探头。来者递入一物,似为布包,随即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徐弘祖未动,只将笔记合拢,置于膝上。火光跳动,映出他眼中清明之色,如寒潭映月。
次日启程,天色阴沉。行至齐鲁交界,道旁始立石碑,字迹斑驳,依稀可辨“鲁境”二字。田畴渐广,桑麻成行,村舍错落,鸡犬相闻。一老农荷锄而过,见众人风尘仆仆,问:“客从何来?”
“自蜀中来。”
老农摇头: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诸位竟能至此,真奇人也。”
徐弘祖拱手:“山可测,路可辨,唯人心难量。”
老农一笑而去。
行未数里,忽见道旁林中闪出一人,衣衫破旧,手持竹竿,竿头悬一布幡,上书“测字”二字。其人立于道中,直视徐弘祖,忽道:“君怀中之简,非人间物,慎之。”
徐弘祖脚步微顿。
那人不待回应,转身入林,身影隐于树影之间。
符察低语:“此人何意?”
徐弘祖未答,只觉怀中残简微热,如脉搏轻跳。他按住胸口,继续前行。
日暮时分,抵一小镇。众人投宿客栈,安顿行李。徐弘祖独坐灯下,取笔记欲录今日见闻。刚启笔,忽闻窗外瓦片轻响,似有物坠地。
他起身推窗,见院中黑影一闪,已跃上屋脊。未及呼喊,符察已执棍而出,追入夜色。
徐弘祖返身取笔记,却发现案上笔墨未动,而砚中墨汁边缘,浮着一片极细的金屑,如尘星散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