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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:瘴疠录成待检验(1 / 1)

雨丝渐疏,山气微凉。徐弘祖自崖畔返营,衣襟尽湿,发梢滴水,然步履未停。入帐即取布袋,解去油布三层,将《岭南瘴疠录》初稿置于案上。纸页尚存夜雨余润,墨迹清晰,纲目井然。他未及拭手,执炭笔于扉页另起一行,书“试行章程”四字,笔锋方峻,不假思索。

首列选寨之准:近驿道者,人货往来频繁,疫易传而察之易;有疫史者,民知病苦,或肯纳新法;曾接外人者,不至视我等如异类。三者俱备,方可试理。

次定用药之则:诸方虽备,然村人不识字,难循繁法。须删繁就简,仅留二策——鸡骨草煎汤日饮一次,可清内毒;药浴方以兰草、艾叶、冷翠草合煮,三日一沐,可避虫侵。此二法皆易行,药亦可就地采,不待远购。

末示沟通之法:不可言“施药”,恐生轻慢;亦不可称“治病”,恐启侥幸。当言“共防共治”,借盘阿公旧谊,请瑶族青年为介,以歌传义,以行示信。

书毕,唤随行三人入帐。一为曾中瘴气之挑夫,面色尚黄,然步履已稳;一为另一挑夫,善火工,能控煎煮之候;一为瑶族青年,识字,通双语,且曾随徐弘祖往见盘阿公,得授古歌数阕。徐弘祖逐条口述章程,命其各司其职。

挑夫领命,取鸡骨草根三两,置陶罐中,加水五升,燃炭试煎。徐弘祖立旁,令其记火候:初以猛火沸之,继以文火慢熬半个时辰,滤渣取汤,分三碗,每碗约一盏半。挑夫试饮其一,徐弘祖自饮其二,留其三以备明日观效。

瑶族青年取粗纸数张,就灯下绘草药图卡。先画鸡骨草,三裂叶,细茎,根如骨节;次画冷翠草,笔至叶形,误作五裂。徐弘祖见之,未语,仅以指轻点图上,道:“先试,再校。”青年颔首,未改,续绘艾叶与紫背天葵。

夜深,炭火将熄。徐弘祖整理药包,取各药分装布囊,一一标名。及至最内层,忽停手。他自袋底抽出一册旧经,封面无字,纸色微黄,乃峨眉高僧了尘圆寂前所赠《洗心经》。略一凝视,将其夹入《瘴疠录》底层,覆以油布,系带紧束。非为诵读,但觉此行所系者重,非药可尽,非理可尽,当以心守之。

翌日辰时,队伍启程。依章程所定,首试之寨为“溪峒寨”,位于驿道支脉,三年前曾暴瘴,死七人,近年商旅渐至,然寨民闭门自守,罕与外通。行至寨外半里,见木栅高立,瞭望台上有影晃动,无人出迎。

徐弘祖止步,令就空地设灶。挑夫架锅,取清水,投鸡骨草三两、艾叶一把,慢火熬煮。药香渐起,随风入寨。又命瑶族青年立于灶侧,高唱《祛秽歌》。其声清越,以苗瑶古语为辞,中有“清溪洗浊”“兰汤避虫”“火净地气”之句,曲调悠缓,如祷如劝。

寨墙上人影渐聚,然无一言。半晌,一老者倚栏而望,面有疑色。徐弘祖不前,不呼,唯坐于石上,自取一碗药汤饮之。两名挑夫亦各饮一碗,青年则将余汤倾于土中,以示无藏。

药汤尽,火熄。徐弘祖命收灶,然不退。取炭笔于竹片上书“共防共治”四字,插于灶前土中,又留半包鸡骨草于石上,覆以蕉叶,以防雨湿。

正欲离去,忽见灶边余灰中,徐弘祖取一小撮断肠草灰——此草经九蒸九晒,毒性已化,反可助药力透达。他将其混入下一锅药汤,仅加指甲许,记于册:“反佐之法,慎用,但不可讳。”此非为今用,实为备他日之变。

寨门仍闭,然门缝微开一线。一孩童探首,约七八岁,衣衫粗补,手中紧握半片干叶——叶形残缺,然可见三裂,正是紫背天葵。其目紧盯药灶残迹,似有所思。徐弘祖见之,未动,亦未语,唯将手中竹片“共防共治”四字翻面,以炭笔于背书“试而后信”四字,仍插原处。

日影西斜,队伍返营。途中,挑夫忽言:“昨夜所煎药汤,今晨便觉体轻,黄疸似退半分。”另一挑夫亦言:“梦中无燥热之苦,醒后汗出通畅。”徐弘祖点头,记于册:“药初行,体有应,然未足定论。”

入帐,重检《瘴疠录》,翻至“人事为变”一节,见朱砂批注“若人不滥垦、不弃尸、不污流,则疫无由生”。他凝视良久,提笔于旁添一句:“然理虽明,行之在人。今试一寨,若拒,则再寻一寨;若疑,则再示一行。行不止,则理终达。”

夜半,风雨再起。徐弘祖卧于席上,未眠。忽闻帐外有窸窣声,似人低语。片刻,随从入报:“寨中有人夜来,取走鸡骨草,未言一语,唯留一小陶罐,内有米三合。”

徐弘祖起身,取陶罐观之,米粒洁白,无杂。他将米置于案上,取《瘴疠录》覆其上,静置不动。

翌日清晨,瑶族青年来报:“溪峒寨外,昨夜新插一木牌,刻‘试’字。”

徐弘祖整衣出帐,取《瘴疠录》挟于腋下,命备药灶,再往寨外。行至半途,忽见道旁泥地有足印,新留,朝向寨门。印中积水,映天光微白。

他停步,解下布袋,取出药包,将鸡骨草、艾叶、冷翠草各取一把,置于布巾之上。双手捧持,缓步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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