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高姓?”
“李木匠。”
“居于何处?”
“松林深处,有三锁为门。”
徐弘祖携简而归,当夜再绘新图,依九变之理,重设枢轮结构,使双轮联动如环无端。又以草茎为尺,测庙中梁柱间距,验榫深三寸,进退合度。
次日,入松林寻访。未至屋前,见门悬三锁,皆为木制,形如方匣,外无钥孔。他以草茎探之,觉第一锁榫口朝南,进三退一,方脱;第二锁横栓藏暗扣,须先左旋半圈;第三锁最繁,需依“上一下二中三”之序,连解三重。
锁开,门启。李木匠立于门内,手持竹简,神色微动。
“君解得?”
“依简中九变之法,侥幸得入。”
李木匠点头:“能解此锁,可见心细如发,手稳如山。然机关之要,不在解,而在创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今人制器,皆仿古形,却不知古人为何如此造。鲁班锁之所以九变,因其应天地之数,合四时之序。一榫之差,全局皆崩。你改木牛之枢,若只改其形,不悟其理,终难成器。”
徐弘祖肃然:“请公教我。”
李木匠不答,只取竹简置于案上,指其首图:“此为‘启巧式’,万机之始。能解此图,方可言机巧。”
徐弘祖俯身观之,图中六木交错,三纵三横,看似简单,然每根皆有暗榫,互为牵制。他取草茎代木,逐一尝试,三刻未解。
李木匠立于旁,不语。窗外松风拂过,檐下铜铃轻响。
徐弘祖再试,改纵向为先,三进一退,忽闻“咔”一声轻响,六木松动,缓缓散开。
李木匠眼中微光一闪。
“解得。”
“然此仅为入门。”
“何谓登堂?”
“当能自创一锁,使九变之外,再生新变。”
徐弘祖默然,取炭笔于纸,依六木之理,另绘一式:七木交叠,中藏活枢,可旋可推。绘毕,示之。
李木匠细观,忽伸手,将图中一榫轻轻一推,整图结构逆转,竟成闭锁之势。
“尚可。”
他将竹简推至案前:“此简留你三日。三日后,若能以简中之理,造出可载百斤之木牛模型,我便告知你——巴蜀山断之中,何以藏机。”
徐弘祖双手扶案,目光凝于竹简。
李木匠转身入内,门缓缓合上。
窗外,松影婆娑,竹简静卧,背面小字在光下微显:“天工开物,始于一榫。”
徐弘祖伸手,指尖触简,忽觉其下有异,揭起一角,内藏一纸,色黄如旧,上书四字:榫断则机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