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风割面,徐弘祖踏下山脊,肩头布袋沉如铁石。窑中那一幕已成过往,使者伏地举骨,女子静立不语,图卷流转,命脉悬丝。他不再回首,只将脚步钉入黄土,一程接一程,向蜀中盐场而去。
三日跋涉,盐井烟火渐起。黑卤翻涌,灶火不熄,百丈深井旁,辘轳吱呀转动,盐工赤膊挽绳,汗滴坠地即焦。徐弘祖立于井台,取出竹简,以炭笔速记井深、绳径、提重之数。井底水声沉闷,暗流搏岩,正是地下暗脉所在。他俯身测流,竹管浮木沉浮三次,记下刻度——此水速,与水龙图所缺参数相近。
井畔老匠见其记录,嗤道:“外乡人,看几眼便以为懂盐?”
徐弘祖不争,只取井边旧辘轳,拆其轴心,改用双轮套转,加长臂杆,以杠杆省力。试提一桶卤水,三人所耗气力,今一人可支。盐工围观,初惊后喜。
“若每井皆改,日可多提三十桶。”徐弘祖言。
有人鼓掌,有人沉默。
当夜,井台新机运转如常,省力三成,产量大增。监工查验账册,面色微变。次日清晨,鼓声突响,百名盐工持棍立于井前,声言“机巧夺饭,断我生路”。
徐弘祖立于高台,直面人群。
“此器非替人,乃助人。”他指新辘轳,“省力之后,可增工酬,非减人,乃扩产。”
一人怒喝:“官府未准,谁容你私改器械?”
话音未落,监工带差役冲入,指其“擅动官井,图谋不轨”,令即刻拆机。徐弘祖欲争,后脑突遭重击,眼前一黑,倒地不省。
再醒时,身在盐政牢狱。四壁石砌,潮气浸骨,铁链横于墙角。他坐起,布袋仍在,竹简未失,水龙图藏于夹层。外头传来锁链拖地声,一人被推入隔壁牢房,跌坐于地。
“新来的?”那人抬头,面如枯麻,眼却亮如星火,“姓王,人称王麻子。”
徐弘祖点头。
王麻子冷笑:“读书人?游方客?还是——盗墓贼?”
“皆不是。”
“那为何进来?”
“改了一具辘轳。”
王麻子愣住,忽哈哈大笑:“好!好一个改辘轳进大牢!我挖了七座汉墓,倒不如你这一转手。”
徐弘祖不动声色,目光却落在对方脚边破布包上。一角陶俑露出,泥胎斑驳,衣纹奇特——宽袖交领,腰束骨环,袖口绣有△○符号,与僰人使者所持骨符同源。
他心头一震,面上不显。
“这俑,何处得来?”
王麻子立刻裹紧包裹:“死人穿的,不吉利,莫问。”
当夜,狱卒提灯巡房。灯影扫过,王麻子迅速将包裹塞入身下。徐弘祖闭目假寐,脑中却转:陶俑着悬棺族服饰,△○为族徽,此物若流落市井,必引觊觎。监工急于毁图,是否与此有关?
次日,徐弘祖忽言:“若我能带你出狱,你可愿往北山取一古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