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麻子眯眼:“你怎知我能出?”
“牢墙东角,砖缝松动,夜半巡更仅一人。你我合力,可撬石脱身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寻墓中机关密道,我绘图指引。密道中有宝,远胜寻常陪葬。”
王麻子冷笑: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?密道?机关?哪朝哪代有这等事?”
徐弘祖从怀中取出残图一角,仅露齿轮与水道交汇之形:“此为天工遗图,非虚言。”
王麻子瞳孔骤缩,盯图良久,低声道:“……你说,北山?”
三更,狱中寂静。徐弘祖以炭笔磨断铁链接环,王麻子撬动墙角砖石。两人侧身挤出,贴墙潜行。至狱墙下,王麻子取绳钩抛上墙头,正欲攀援——
一支弩箭破空而至,直贯其胸。
王麻子闷哼一声,扑倒在地。徐弘祖扑身压其后背,挡第二箭。黑影数人掠过墙头,收弩退入夜雾,无声无息。
“谁……”王麻子咳血,手指痉挛,死死抓住徐弘祖衣襟。
“我在。”
“剑门关下……有铁穴……”他喘息如风箱,“图在……”
话未尽,手一垂,气绝。
徐弘祖跪于尸旁,取下其怀中陶俑,细察纹路。俑身背后,刻有微小山形,与水龙图中标线走势一致。他将俑藏入布袋,撕下衣角裹住王麻子尸身,背起,缓步绕行盐场外围。
天将明,远处盐井灯火未熄。新改的辘轳静静立于井台,无人使用。监工立于高处,正命人拆解。
徐弘祖行至荒坡,放下尸身,取出水龙图摊于石上。图中“缺三参”三字刺目。今已知水速,坡度可测,唯心轴转矩未明。铁穴若存,或藏驱动之源。
他折下枯枝,在地上划出北行路线。剑门关在蜀北,地势险峻,古为兵家要道。铁穴何指?矿坑?地窟?抑或——藏图之所?
晨风拂过,图角微扬。他压石镇之,取出炭笔,将陶俑纹样临于图侧,标注“川北所出,悬棺族制”。
忽闻马蹄声自南而来。徐弘祖收图入袋,起身欲避。蹄声止于坡下,一人下马,捧物上呈监工。徐弘祖伏石后窥视——那物正是他昨夜所改之辘轳轴心,已被砸毁。
监工冷笑:“妄动官器者,皆如此。”
差役应诺,纵马四散,似在搜人。
徐弘祖悄然退入林间,行至溪畔。溪水清浅,映出天光。他蹲下,以水洗去脸上尘土,忽见水中倒影——布袋一角,露出半片染血残图,正是王麻子临终所指。
他抽出图卷,血迹已干,凝成暗褐。图末空白处,似有极细刻痕。他以指腹摩挲,触感微凸。借晨光细辨,竟为两个残字:铁流。
溪水潺潺,流过石隙。徐弘祖将图收回,系紧布袋,起身北望。山势如锁,雾气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