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”入巽位,
“雷”入震位重叠,稍滞,他稍调角度,咔然嵌合。
“山”入艮位,
“泽”入兑位。
最后一钮归位,九宫齐正。
巨门轰然内旋,尘土如雾腾起,扑面而来。徐弘祖抬袖掩面,向导则退后一步,手按腰间短刀。
殿内空旷,四壁皆绘巨幅壁画。中央绘一祭仪:九人立于三川交汇处,手持铜尺、竹绳、星盘,仰观天象。旁列刻度:水位七丈三尺,山倾十二度,星值“岁在鹑火,月值毕宿”。另有一图,示水渠分导,主渠偏西,支流绕山,末端刻“导而不堵,顺势而为”八字。
徐弘祖疾步上前,取火折点燃,火光映壁,颜料竟微微褪色,边缘模糊。
他立刻脱下外袍,覆于壁画之上,阻光护色。随即取出炭笔,于袖口粗麻上疾速拓画,勾勒水位线、星象位、山势角。笔尖不停,心内推演已起。
识海中,模型渐成:每逢“岁在鹑火”(即火星守心宿),又逢“月值毕宿”(金星当令),天象交冲,地气动荡,山体松动,三川合流,水势暴涨,必致崩堤。夜郎先民非仅祭天,实已测得此周期,以九宫控闸,分导洪流。
此非迷信,乃天文、地理、水文之合算。
他正欲细录,足下石台忽陷半寸。耳畔传来沉闷轰响,自地底深处滚来,如雷行岩腹。顶部碎石簌簌而落,一块击中肩伤,血又涌出。
机关触发。
他不退,反将炭笔塞入齿间,双手疾翻竹简,于夹层空白处以密文刻记:“三川周期,岁火月毕,水七丈三,山倾十二,导西分流。”此乃鲁班锁暗码,横竖点划皆含数理,外人难解。
向导低呼:“快走!地要塌了!”
徐弘祖未应,只将竹简贴胸藏好,外袍一裹,转身欲退。
就在此时,殿外远处,火光微闪。
非地宫之火,乃人持火炬。
他止步,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未闻,然火光渐多,映在甬道壁上,影影绰绰,少说十余人,已将出口围定。一冷语随风传来,清晰入耳:
“数据若不交出,此地便是葬身之所。”
徐弘祖立于主廊尽头,未动。
肩伤血流不止,顺臂而下,滴落在地。他知,李秀娘之人已至,守株待兔。此地无路可退,唯侧道或可通幽,然向导年迈,难越险径。
他转头,对向导低声道:“走侧道,莫回头。”
向导咬牙,欲言,终只点头,悄然退入左壁暗隙。
徐弘祖独立廊中,火把在手,光映四壁。他望向地宫深处,壁画上“导而不堵”四字隐约可见。
他低声自语:“夜郎非亡于兵,而亡于水……治水之钥,不在堵,而在导。”
火光外,人影逼近,脚步踏在青苔之上,发出轻微滑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