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师唤道:“第三列右翼,磁性有异!”
徐弘祖未待话音落定,已疾步趋前。风沙扑面,他俯身探手,指尖触及骆驼右后踝所系铜铃,触感微震,如脉搏跳动。他取下铃铛,以磁石轻试,磁针竟随铃体微颤而偏转三寸,其频与浑天仪底枢共振相合。
“非藏物,乃铃自感。”他低语,将铃贴耳轻摇,声清而不散,尾音拖出一线微颤,正是含陨铁碎屑之征。
阿米尔立于三步外,手按刀柄未松。技师执尺再测,连报三次:“磁流自地起,非箱中所发。”语气由疑转惊。
徐弘祖蹲身就沙,以炭笔记下铃音七律,复取浑天仪侧磁频表盘,对照推算。风自西北斜掠,沙粒击石有声,然他所察者非风势,乃风前之兆——地磁微动,如蛇行草间,先于风起而动。
“沙暴将至。”他抬头,“非寻常风沙,乃百年一遇之暴。”
阿米尔眉峰紧锁:“昨夜星图未显此兆。”
“星图显道,不显灾。”徐弘祖指向浑天仪,“此器原为测轨定程,然其磁枢可感地脉异动。今右翼铃震,左翼铃静,唯此一匹受感,因其铃中铁屑较众为多,故先应。若全队铜铃共振,则风眼已临百里之内。”
技师犹疑:“或为昨夜查验官印,磁枢受损,误报亦未可知。”
徐弘祖不争,取两枚铜铃,一自右翼,一自左翼,置于磁频仪上。少顷,右铃随地脉微震而鸣,左铃不动。再以磁石绕行,右铃共振三度,左铃仅一度。数据分明,技师默然退后半步。
阿米尔凝视沙盘上磁流图,良久方问:“若真有沙暴,几时至?”
“子夜前后。”徐弘祖合上炭本,“风自罗布泊北缘卷起,挟流沙成墙,高逾十丈,行速如奔马。若不避,驼队将陷其中,人畜皆覆。”
风渐紧,驼群躁动,鼻息粗重,蹄下刨沙不止。商人们聚作数团,交头低语,有斥声起:“此人前破贡品,今又言灾,莫非欲夺行军之权?”
徐弘祖不辩,只解腰间油布包,取出《巴蜀机关图志》残册,翻至“地候章”一页,指其上“铜铃感磁,先风而鸣”八字,递予阿米尔。阿米尔未接,目光却落于页角所绘铃形,与现下驼铃形制竟同。
“可验。”徐弘祖道,“取四铃,分置四方,若北铃最先共振,则风自北来;若共振渐强,则风暴将临。”
阿米尔挥手,四人持铃分赴东西南北。
不过半盏茶时,北铃先鸣,其声尖锐,余三铃次第应和。未几,西铃亦震,频率渐密。技师疾报:“磁频每刻递增三厘,照此推演,三时辰后,风暴可达此地。”
阿米尔终下令:“依其所言,布阵。”
徐弘祖即命取五铃,四铃埋于四方沙中,绳系其上,以测流沙走向;中央一铃悬于浑天仪顶,以磁频表盘读其共振强弱。此谓“五铃阵法”。
风势愈急,沙石击面如针。徐弘祖立于阵心,目视表盘,手执炭笔疾书。磁频攀升,北铃绳索已被流沙拖移半尺,显见沙流已动。
“风眼距此不足六十里。”他收笔,“须即刻转移。”
“往何处?”阿米尔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