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薄冰,黑马前膝一软,跪在砾石滩上。徐弘祖伸手扶住鞍桥,稳住身形,并未下马。他目光扫过前方地势,远处山影如锯齿横列,风自昆仑而来,吹得衣襟紧贴脊背。
阿米尔策马上前,低声问:“可是磁脉有异?”
徐弘祖不答,只从怀中取出浑天仪。铜针微颤,非因风动,而是地下磁流牵引所致。他将仪器翻转两圈,校准方位,指针最终停驻于东南——正对一道狭窄山口,两侧崖壁陡立,仅容车队单行通过。
“此地名‘断喉谷’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吐蕃若运粮西进,必经此处。”
阿米尔皱眉:“可我们无兵无卒,如何阻敌?”
徐弘祖合上浑天仪,收入革囊。他翻身下马,蹲身抓起一把沙土,指腹搓捻片刻,忽道:“此沙含铁屑。”
随行商队已陆续停下。有人喘息粗重,有人暗自嘀咕。一人低声道:“走了三日,不见敌踪,莫非先生推演有误?”
徐弘祖未理会,只命阿米尔召集骨干围拢。他以木棍就地划出山形,又取细沙堆叠成谷道模型,再将数块磁石埋于两侧沙层之下。
“若将磁石按五铃阵法布入地底,”他边说边拨动沙粒,“风起时,铁质沙尘受磁力牵引,便会偏移原有流向。只需一夜,便可积沙成障。”
众人默然。一人迟疑道:“可这沙地坚硬如石,挖掘不易。”
“不必深掘。”徐弘祖起身,指向峡谷入口处几处浅裂纹,“风蚀已久,根基已松。磁石入土三尺即可生效。”
阿米尔点头:“我带人去取驼队所携磁块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十二块黑沉磁石被抬至预定位置。徐弘祖亲自主持埋设,每一块皆按特定角度插入沙层,彼此呼应,如星宿布列。末了,他又命人将剩余磁粉洒于沙面,顺风轻扫,使其渗入缝隙。
天色渐暗,风势渐起。
徐弘祖立于高崖,静观峡谷动静。月未出,星满天,沙尘开始缓缓流动,在磁力作用下呈弧形滑向谷口。他回头下令:“全员退至后方高地,不得喧哗。”
众人依令而行。夜半三更,忽闻轰然一声闷响,似山体挪移。紧接着,左右崖壁接连塌落,大量流沙自高处倾泻而下,如浊流灌渠,顷刻间封死了谷道入口。余沙仍在滑落,层层堆叠,直至将整条通道彻底掩埋。
阿米尔快步上前:“成了?”
徐弘祖凝望谷中,只见黑暗深处传来人声躁动,继而有马嘶、车轴挤压之声。显然,粮队已被困其中。
“不止一辆。”他说,“至少三十车。”
次日清晨,吐蕃前锋斥候率先抵达。见峡谷被封,立即飞报主将。不过两个时辰,一队骑兵疾驰而至,为首者披银甲,面覆铁巾,翻身下马便喝:“何人作祟!竟敢断我军粮道!”
他拔刀劈向沙堆,却只溅起一片尘灰。沙层表面已板结如壳,刀锋难入。
徐弘祖仍立于远处山崖,不动如松。
不多时,大批吐蕃士卒赶到,开始组织清障。数十人持铲挖掘,另有人架设绞盘,欲拖出被困车辆。那将领立于阵前,频频回首怒视高崖方向,终按捺不住,挥手令道:“备弓手,随我上山擒贼!”
队伍刚动,忽听上方崖壁传来细微碎响。几块拳头大的石子滚落,砸在士兵肩头。众人抬头,只见昨夜堆积的流沙边缘已有松动迹象,表层裂开数道细缝,沙粒正缓缓滑落。
那将领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