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弘祖此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谷底:“将军若强攻,二次塌方必不可免。届时不仅粮车尽毁,连救人都来不及。”
将领仰头怒喝:“你究竟是谁!藏头露尾,算什么英雄!”
“英雄?”徐弘祖冷笑,“我只是个走商的。”
话音未落,阿米尔率人抬来二十根木牌,沿崖边依次竖立。每块高四尺,宽一尺,上以墨笔书写大字:
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字迹出自《货殖列传》,笔力沉稳,墨色未干,在晨光下赫然醒目。
吐蕃将领盯着木牌良久,忽然暴起,抽出佩刀跃上最近一块,咔嚓一声将其斩断。木屑纷飞间,他怒吼:“雕虫小技,也敢惑众!给我冲!”
可就在他落地刹那,头顶沙层猛然一震。一大片沙土轰然滑落,距其立足之处不过五步。黄尘腾起,呛得士卒连连后退。那将领脸色骤变,终于抬手:“收兵!暂退!”
队伍迅速撤离谷口,退回安全地带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惊魂未定。那将领立于旗下,死死盯住山崖上的身影,咬牙道:“此仇必报。”
徐弘祖未再言语。他转身走向商队,见众人神情振奋,眼中疑虑早已化为敬服。
阿米尔低声问:“他们还会再来吗?”
“会。”徐弘祖道,“但不会再从这里走。”
他取出地图,摊于石台。指尖划过疏勒周边地形,最终落在一条隐秘小径上。
“他们会改道南线,绕行龟兹北境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已经赢了第一步。”
正说话间,一名商队成员匆匆赶来:“先生,驼队清点完毕。所有物资齐全,唯少了一袋磁粉,是昨日埋设时用尽的。”
徐弘祖点头:“记入账册。”
那人退下。阿米尔望着谷中残局,忽道:“这些粮草……难道就任他们困在里面?”
“不会困太久。”徐弘祖收起地图,“缺粮一日,军心便乱一日。等他们挖通沙障,恐怕粮车早已空了。”
他望向远方城垣轮廓——疏勒城头,旗影隐约可见。
“真正的战场不在山谷,而在人心。”他说。
商队开始整装。驼铃轻响,队伍缓缓移动。徐弘祖走在最后,临行前回望一眼断喉谷。沙尘尚未落定,风吹过木牌,发出轻微晃动声。
那将领仍立于原地,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木牌,指节发白。
徐弘祖翻身上马。
马蹄刚动,忽有一骑自疏勒方向疾驰而来,扬尘滚滚。来者身穿褐袍,腰悬皮袋,见商队欲行,远远高呼:
“且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