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。
争的不是对错。
是生存,是道统!
她一直以为,巫族是正义的,是守护大地的。
妖族是邪恶的,是奴役众生的。
可今天,这个最大的恶首,却用最平淡的语气,告诉她,这只是一场最原始的战争。
没有谁比谁更高尚。
后土脸上的怒意和煞气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迷茫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他明明是妖族的帝皇,是巫族最大的敌人。
可这一刻,她却觉得,他说的话,竟然……有道理。
后土彻底僵住了。
她脑海中一片轰鸣,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在同时喷发,将她过往的认知,烧得一干二净。
东皇太一。
这个名字,在巫族,代表着的就是杀戮,是霸权,是所有巫族儿郎必须打倒的终极目标。
她曾无数次在兄长们的口中,在族中祭祀的图腾上,想象过这个妖帝的模样。
那该是何等的三头六臂,青面獠牙,浑身燃烧着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,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与暴虐。
可眼前的这个男人……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头发有些乱糟糟的,嘴角还沾着一丝油渍。
他会因为烤鱼的味道不错而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,会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,和你辩论着天道与慈悲。
他甚至,还指出了她道心中的偏执。
这和她想象中的妖帝,没有半点关系。
“怎么,吓傻了?”
太一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觉得有些好笑,又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烤得金黄的鱼肉,递了过去。
“再吃点,压压惊。”
后土下意识地伸手接过,温热的触感和诱人的香气,将她从剧烈的冲击中拉回了一丝神智。
她看着手里的烤鱼,那股焦香钻入鼻腔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却驱不散她元神深处的寒意。
东皇太一。
这个名字的分量,足以压塌洪荒的任何一座神山。
后土缓缓地,机械地,咬了一口鱼肉。
很香,比她吃过的任何血食都香。
可她尝不出味道。
“你……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后土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没有再质问他的身份,也没有再宣泄敌意。
那些,在刚才那番话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太一又灌了一口酒,舒服地呼出一口气,懒洋洋地靠在一块石头上。
“因为无聊啊。”
他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这个理由,荒诞,却又让后土无法反驳。
“你所谓的道争,不过是为你的杀戮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”
后土的声音冷了下来,她试图重新捡起自己的立场。
“借口?”
太一笑了,笑得有些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