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丫头,你格局还是小了。
你真以为,我想杀你们,或者你们想杀我,都只是因为我们自己想?”
他坐直了身子,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一片深沉。
“你还记得龙汉初劫吗?”
后土一怔,那是比她们巫族诞生还要久远的时代,是属于龙、凤、麒麟三族的辉煌与悲歌。
“那三族,何其强大?祖龙、元凤、始麒麟,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之辈?可结果呢?”
太一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轻轻划过。
“一场大劫,烟消云散,偌大的洪荒,主角说换就换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三个强盛到极点的族群,就像约好了一样,同时发疯,往死里互砍,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。”
后土沉默了。
这些上古秘闻,她自然知晓,却从未深思过其中的诡异之处。
“因为,它们太强了,强到让某个存在,觉得碍眼了。”
太一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
“谁?”后土下意识地追问。
“天道。”
太一吐出两个字,然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里,满是讥讽与不屑。
“那个高高在上,无情无欲,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。”
“不可能!”后土立刻反驳,“天道至公,怎会……”
“至公?”
太一打断了她,笑得更厉害了,“至公,就是最大的不公!”
“它需要平衡,所以谁冒头就砍谁!”
“龙凤强,就让龙凤互砍;现在我们巫妖强,就让我们巫妖互砍。”
“它就像一个养蛊的农夫,把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全都扔进一个罐子里,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厮杀,谁赢了,谁就能多活一段时间。”
“然后等着下一批更厉害的蛊虫来挑战你。”
“我们每一次厮杀,每一次胜利,流的血,死的生灵,都会化作养料,让这方天地变得更稳固。”
“而我们得到的那点可怜的气运,不过是农夫洒下的几粒米,让我们有力气继续斗下去罢了。”
这番话,已经不是歪理邪说。
这是在……渎道!
后土浑身冰凉,她感觉自己正在聆听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禁忌之秘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巫族与妖族的仇恨,是天道在背后推动?”
“不然呢?”
太一摊了摊手,“你我素未谋面,为何你一听我的名字,就恨不得将我挫骨扬飞?”
“而我看到你们巫族,也觉得是一群碍眼的肌肉疙瘩。”
“这种源自血脉,毫无道理的敌意,你不觉得很可笑吗?”
后土呆住了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兄长们,帝江、祝融、共工……
他们提到妖族时的那种切齿痛恨,那种不共戴天,确实……来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仿佛从他们诞生之日起,这种仇恨就被刻在了骨子里。
“所以……我族儿郎的牺牲,我所见的那些悲苦,都只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戏?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太一看着她,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收敛了起来。
“不全是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戏是真的,死的人也是真的。”
“只不过,剧本是天道写的,我们是身不由己罢了。”
太一站起身,走到河边,望着倒映着星辰的河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