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后座放着个藤编篮子,里面装着刚出炉的桂花糕,甜香混着雪松味漫过来,冲淡了她心头的郁气。陈玥琳捏起一块放进嘴里,糯米的软糯裹着桂花的清甜,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味道。
“张阿姨说你爱吃,早上绕路去买的。”聂瑾言发动车子,后视镜里,陈家老宅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远,“要是为难,我可以出面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她打断他,咬着桂花糕的力道重了些,“该面对的,躲不过去。”
手机在这时震动,是周曼文发来的微信:【晚上回家吃饭,妈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松鼠鳜鱼】。后面跟着个亲昵的笑脸,仿佛她们之间从没有过十年的隔阂。
陈玥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发烧,周曼文坐在床边给她扇扇子,扇面上的茉莉花香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,是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。可这份温暖,在母亲选择再婚的那天,就碎成了满地玻璃碴。
“晚上的配音排练我跟导演说声,改到明天?”聂瑾言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,他正看着后视镜里的她,眼里带着担忧。
“不用改。”陈玥琳把手机塞回包里,“我吃完晚饭赶过去,应该来得及。”
傍晚的老宅亮起暖灯,周曼文果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,赵启宏坐在客厅里翻阅财经杂志,看见陈玥琳进来,抬头笑了笑:“玥琳来得正好,你妈特意从澳洲带了红酒。”
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松鼠鳜鱼的糖醋味漫在空气里,陈玥琳却没什么胃口。周曼文给她夹菜时,银镯子在瓷盘上划出轻响:“听说你跟聂家那小子又来往了?”
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:“我们在合作项目。”
“聂瑾言现在可是聂氏集团的掌舵人,”赵启宏突然开口,晃动着杯里的红酒,“听说他至今单身?”
陈玥琳抬眼看向他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算计,像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商品。她突然明白,这场晚饭根本不是什么母女重逢,不过是场打着亲情幌子的试探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她放下筷子起身,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,“老宅的事,别再提了。”
走到玄关换鞋时,周曼文追出来,拉住她的手腕时力道很大:“玥琳,妈也是为你好!你跟聂瑾言复合,对我们都有好处……”
“我们?”陈玥琳甩开她的手,声音冷得像冰,“周女士,你的‘我们’里,从来都没有我。”
推开大门的瞬间,晚风吹起她的丝巾,远处的路灯亮得刺眼。巷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,聂瑾言站在光晕里,手里拿着她落在他车上的黑伞。
“等很久了?”陈玥琳走过去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刚到。”他把伞递给她,指尖碰在她发烫的手腕上,“去配音室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看着他转身开车门的背影,突然觉得,比起老宅里那桌虚情假意的饭菜,还是录音棚里的台词本更让人心安。
车驶过巷口时,陈玥琳回头望了眼陈家老宅,灯火通明的窗户里,仿佛还映着她十五岁那年的雨夜——母亲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,背影决绝得像从未回头。
“别看了。”聂瑾言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往前看。”
陈玥琳转过头,看见他眼里的认真,突然笑了。是啊,该往前看了。那些沉在岁月里的怨怼,或许就该像老宅墙角的青苔,让它留在阴暗的过去里,不必再搬出来晾晒。
车窗外的霓虹越来越亮,录音棚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光。陈玥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突然觉得,只要身边有这个人,再难的坎,好像都能迈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