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每一下的力道,知道哪些是外门弟子的泄愤,哪些是赵德昌暗中指示的重点照顾。
直到听见赵德昌咬牙说出往脑袋上招呼,他才在又一棍袭来时突然侧身,木棍擦着太阳穴砸进泥里,震得那弟子虎口崩裂。
我、我错了......陈洛吐着带血的唾沫,别打了......
人群的喊打声突然弱了。
陈洛的脸埋在泥里,却能看到赵德昌的表情——那老匹夫正捏着袖中银针,目光扫过人群,显然在等最后一击。
够了!赵德昌突然抬手喝止,带回去审。他踩着碎砖走到陈洛面前,玄色锦靴碾过陈洛手背,小杂役,你可知私闯武库是什么罪?
陈洛抬头,泥水里的眼睛雾蒙蒙的:赵长老......我真没偷......
赵德昌蹲下身,指甲掐进陈洛下巴:没偷?
那你怀里的是什么?他伸手去抓青铜匣,陈洛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,死死护着怀:这是我捡的!
真的!
捡的?赵德昌嗤笑,突然发力去扯,陈洛被拽得撞在墙上,青铜匣啪地掉在地上。
匣盖裂开条缝,露出里面半卷泛黄的《破妄诀》残页。
赵德昌瞳孔骤缩——这是他藏在武库最深处的东西,连大长老都不知道!
把人抬去杂役院。赵德昌猛地站起身,声音发紧,找个稳当的人看着,明日送刑堂。
陈洛闭着眼晕过去,被两个弟子架着胳膊拖走。
他能听见赵德昌在身后低声吩咐:今夜子时,去杂役院......别留活口。
杂役院的土炕硌得后背生疼。
陈洛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缓缓睁开眼。
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在他手边——方才装晕时,他顺走了死士掉在泥里的玉牌,上面用金丝刻着苏清璇三个字,还带着体温。
苏清璇?陈洛摩挲着玉牌,前世记忆翻涌。
那是青霄宗内门第一骄女,他重生前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万兽窟外的悬崖边,她捧着他的心脏说:洛哥哥,这颗心给我,好不好?
可此刻玉牌上的温度,分明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。
陈洛突然笑了——看来有些事情,从一开始就和前世不同了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: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
陈洛把玉牌塞进贴身衣襟,躺下时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
他望着头顶漏风的房梁,左眼金印在暗处泛着微光。
赵德昌今夜会派人来灭口,而他要让那老匹夫知道......
这出戏,才刚到精彩处。
夜风卷着晨露钻进窗缝时,陈洛已经背着竹篓站在杂役院门口。
他擦了把脸上的泥,把玉牌的棱角按进掌心,转身往后山药田走去。
晨雾里,隐约传来清越的剑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