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晨雾未散,陈洛背着竹篓踩过湿滑的青石板,鞋尖沾了露水的草屑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蹭过唇角结痂的血痕——昨夜赵德昌那脚碾得够狠,到现在下巴还泛着钝痛。
竹篓里的药锄撞在腿上,叮当作响。
他垂眸瞥了眼衣襟下鼓起的形状,玉牌贴着心口,温度比晨雾暖些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喉间发紧。
前世万兽窟悬崖边的风突然灌进耳朵,苏清璇捧着他心脏时睫毛上的霜花,和此刻玉牌上若有若无的梅香,在记忆里拧成两股绳。
叮——
清越剑鸣撕裂晨雾。
陈洛脚步微顿,后颈汗毛根根竖起。
这声音他太熟了,前世青霄宗大比时,苏清璇那柄寒魄出鞘时,连九霄云都要被冻出冰碴。
他抬头,就见晨雾里转出道月白身影。
女子广袖垂落如瀑,腰间玉牌随动作轻晃,正是他怀里那枚的同款。
苏清璇站在三步外,眉峰如刃,眼尾点着薄霜似的,连呼吸都带着冷意:杂役?
陈洛喉结动了动,竹篓哐当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后退半步,鞋底碾过块碎石,整个人歪向溪边:仙、仙子!
小的是杂役院陈洛,来采...采明日早膳的灵芹
灵芹?苏清璇目光扫过他脚边东倒西歪的竹篓,里面歪着几株普通水芹,叶尖还挂着泥珠。
她指尖掠过腰间剑柄,寒气骤然在两人之间炸开,那这东西呢?
陈洛顺着她视线低头,就见自己衣襟被晨风吹开道缝,半枚玉牌露在外面。
他瞳孔骤缩,手忙脚乱去捂,却在触到玉牌时故意踉跄:这、这是小的今早捡的!
真的!
在后山破庙台阶下——
捡的?苏清璇冷笑,脚步往前一踏。
陈洛能看见她眼底寒芒翻涌,那是凝元境高手运起灵力时的征兆。
前世他在混元境时,曾亲手为苏清璇调整过寒魄剑的剑穗,此刻竟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出剑前的肌肉走向:右肩微沉,左手拇指会无意识摩挲剑柄缠丝,连发间那支冰棱簪子,都会因为气机震荡轻颤。
七分虚三分实。陈洛在心底默念,后背抵上溪边湿滑的青石。
苏清璇的剑意已经锁住他周身大穴,连退路都封得死——但她到底是内门骄女,哪怕动杀心,也不肯真对个杂役下死手。
仙子饶命!他故意踉跄着往旁侧倒,却精准避开苏清璇剑势最盛的中路。
溪水哗啦溅起,他整个人滚进齐腰深的溪里,湿发贴在额角,冻得牙齿打战:小的真不知道这牌子是仙子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