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兽场的木栅栏外挤了三层人,青灰色的石砖地被马蹄踏得坑洼,空气中浮动着干草与兽类的腥气。
陈洛穿过人群时,好几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颈——有杂役弟子的惊惶,有外门弟子的不屑,最灼人的那道,正来自高台上那抹玄色身影。
今年这玄铁驹,怕要成试训场的煞星了。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,前三个上去的,两个被掀翻撞断肋骨,一个被蹄子擦了肩膀,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呢。
高台上,王昊甩了甩玄色外袍,指尖摩挲着腰间刻有精英二字的玉牌。
他望着围栏里那匹通体泛着冷铁光泽的烈马,嘴角勾起讥诮:某些人总爱凑天骄的热闹,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斤两。话音故意放重,目光似有若无扫过陈洛所在的方向。
陈洛倚着栅栏,视线却没在王昊身上多留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玄铁驹身上——那畜生正用铁蹄狠刨地面,脖颈上的鬃毛根根倒竖,红瞳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戾气。
但当它仰头嘶鸣时,陈洛注意到它左前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,鼻腔里的热气喷在草垛上,频率比寻常灵兽快了三倍。
破妄诀在体内悄然运转,陈洛的感知如蛛网般蔓延开去。
玄铁驹体内的灵力像被搅乱的泥潭,本该顺着奇经八脉流转的灵气,此刻正疯狂撞击着某处隐秘穴位——那里有根细如牛毛的银钉,正泛着幽蓝光芒。
锁魂钉。陈洛喉间溢出一声低笑,前世在北域见过这种阴招。
某些急功近利的驯兽师会用锁魂钉强行压制灵兽神智,表面上是驯化,实则是把畜生逼成疯魔。
难怪这玄铁驹刚才那几下踢踏,分明带着自毁式的狠劲。
下一位,陈洛!场边弟子的吆喝声响起。
王昊捏着玉牌的指节发白——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昨日赵德昌在武库吃瘪的消息早传遍外门,这杂役最近风头太盛,若不在驯兽场把他踩下去,自己这个外门精英的脸往哪搁?
陈洛拍了拍衣襟,慢悠悠跨进围栏。
看台上立刻炸开一片哄笑:这杂役是疯了?
连套索都不带?牧长老说过驯玄铁驹至少要三品灵鞍,他空手去送死呢!
牧长老捻着花白胡须,目光在陈洛身上顿了顿。
这少年他有印象,前两日在药园连辨出七味变异灵草,当时还觉得是运气。
此刻见他空着手走向玄铁驹,老眉皱成一团:太托大了。
玄铁驹的红瞳骤然缩成针尖。
它前蹄高高扬起,铁蹄带起的风卷得陈洛衣摆猎猎作响。
看台上的惊呼声还没出口,陈洛忽然抬手,掌心轻轻按在玄铁驹眉心。
你不想被束缚,我懂。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混着《破妄诀》流转的灵力,顺着锁魂钉的缝隙钻了进去。
玄铁驹的动作猛地一滞。
它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,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雨夜——它被人用锁链拖进驯兽场时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,没有轻蔑,没有贪婪,只有...懂。
陈洛能清晰感知到玄铁驹的情绪变化:暴戾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委屈的颤抖。
他顺着马颈摸下去,指尖在锁魂钉位置顿了顿,灵力微涌,那根银钉叮地落在地上。
玄铁驹的红瞳瞬间褪去血色。
它低头嗅了嗅陈洛的手掌,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,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轻响。
看台上死寂了三息,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。
牧长老猛地站起来,胡须都在发抖:这...这是认主的征兆?
王昊的玉牌咔地裂了道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