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了,陈洛的杂役房里只点着一盏豆油灯,灯芯噼啪炸响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坐在床沿,传音符还贴在胸口,苏清璇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寒梅峰的雪气,刺得他心口发烫。
窗外竹影摇晃得更厉害了,有片竹叶被风卷着拍在窗纸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
陈洛忽然想起前世被暗算那晚,也是这样的夜,道侣递来的灵酒里掺着三尾蝎毒,师弟的剑从背后刺穿他丹田时,窗外的竹影也这般晃得人心慌。
该查查了。他低声自语,将传音符收进怀里,盘坐在床。
指尖掐了个前世混元境才会的隐息诀,周身气息瞬间敛成一线。
闭目刹那,识海轰然震动。
新解锁的因果回溯如活物般在识海游弋,那些被灵力冲刷过的轨迹突然清晰起来——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撒了把金粉,所有曾经流动过的灵力都泛着微光,勾勒出清晰的脉络。
陈洛的意识顺着光流回溯。
首先撞进眼帘的是演武场擂台下方,七盏青铜灯的位置。
灯座下的毒纹阵盘正在吸收月光,吴云鹤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,指尖沾着绿莹莹的毒汁,在阵盘边缘点了七下。
吴长老,这陈洛不过是个杂役,值得您亲自布三尾蝎阵?另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阴鸷的笑。
陈洛瞳孔骤缩——是外门执法堂长老赵德昌!
他站在吴云鹤身侧,腰间的执法令泛着冷光,那小崽子最近太跳,若真让他进了内门,咱们之前埋的钉子可就白瞎了。
赵兄放心。吴云鹤抹了把额头的汗,这毒阵隐在擂台木缝里,连牧老头的驯兽灵识都查不出来。
等陈洛被毒废了丹田,咱们就说他自恃蛮力震碎了阵盘...
话音未落,识海中的光流突然分叉。
一道更暗的灵力轨迹从演武场后方的执刑堂方向窜来,像条毒蛇般缠上毒阵。
陈洛的意识追着那道气息,隐约看见道玄色身影,腰间挂着块刻着玄字的令牌——是执刑堂副堂主李玄风!
好个三头蛇。陈洛猛地睁眼,额角渗出冷汗。
前世他只顾着修炼,竟没发现宗门里的烂泥早糊到了执刑堂。
窗外的竹影不知何时停了,有片叶子啪嗒掉在窗台上,他伸手捡起,叶背赫然有道细如发丝的灵力刻痕——是跟踪标记。
来得倒快。陈洛低笑一声,将树叶碾碎在掌心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他就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,揣着块冷硬的炊饼往执刑堂方向去。
晨雾还未散,古松林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脚,他贴着树影走,耳尖微动——前方传来衣物摩擦声。
转角处的老槐树下,李玄风正背着手,跟个灰衣汉子说话。
灰衣人腰间别着赵德昌执法堂特有的青铜虎符,陈洛眯起眼,运转破妄识海。
识海中立刻泛起涟漪,灰衣人的情绪像团乱麻:恐惧、急切、还有一丝得意——赵长老说陈洛这两日要查毒阵,让您把他最近的动向......
嘘。李玄风突然转头,目光扫过陈洛藏身的松树。
陈洛心跳漏了一拍,却见对方只是扯了扯嘴角,知道了,把东西给我。灰衣人递上块黑布包裹的小瓶,李玄风接过后迅速塞进袖中,滚吧,别再让我看见你。
等两人走远,陈洛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灵力丝线——这是他用前世驯兽堂的青藤丝混着自身灵力搓的,能追踪一里内的灵力波动。
他将丝线轻轻一弹,那根细若游丝的青线便缠上了李玄风的衣角。
该演场戏了。
正午的演武场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