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将信笺收进怀中时,窗外的月光已爬上窗棂。
他脱了外袍盘坐在床榻上,指尖按在眉心——前世他修至混元境时,识海如混沌宇宙般浩瀚,可如今这具十五岁的身体,识海不过方寸之地,像被压在石缝里的幼芽。
但那道虚影还在识海深处晃着,像被风吹动的银纱。
他闭眼前最后一眼,看见虚影发间那朵银花突然亮了一瞬,像星子坠入深潭。
修炼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时,识海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。
陈洛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。
他想起前世被道侣刺穿心脏时,也不过是这种痛法——可这痛里,还裹着一丝狂喜,像种子终于顶破了压在头上的巨石。
叮——破妄识海解锁进度:100%。
系统提示音刚落,陈洛的识海突然轰地炸开。
他唰地睁开眼,瞳孔里有细碎的光在跳。
窗外的竹影、墙角的虫鸣、三里外厨房飘来的米香,甚至是隔壁杂役房老张头磨牙的声音,都像被人扯掉了蒙在上面的布。
更清晰的是——他能看到方圆百丈内每道修士的情绪。
西首柴房里,有个外门弟子正攥着偷来的聚气丹发抖,心里骂着赵长老说这是给我保命的,怎么陈洛那杂役眼这么毒;东首演武场角落,王昊躲在树后捏碎了半块玉牌,内心翻涌着凭什么他总能出风头,我才该是青霄宗的天骄;最清晰的是赵德昌的院子,那老东西正跪在密室里,对着一尊青铜鬼像磕头,嘴里念叨着:轮回者...轮回者
轮回者?陈洛猛地站起,床榻被他带得撞在墙上。
前世他听过这说法——只有从轮回中归来的人,才会带着两世记忆,被天道忌讳。
赵德昌怎么会知道?
难道前世暗算他的道侣,竟把秘密泄露给了青霄宗的人?
他摸黑套上外袍,脚尖点地跃上屋顶。
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,可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剑,直刺赵德昌的院子。
密室里烛火摇晃,赵德昌额头抵着青砖,声音发颤:那小子能识破三尾蝎毒,能算出李玄风藏令牌的位置,连吴云鹤的把柄都摸得一清二楚...不是轮回者还能是什么?他突然抬头,青铜鬼像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幽绿,大人说过,轮回者必须死...可方镇山那老匹夫护着他,我该怎么...
陈洛蹲在屋檐上,指甲掐进瓦缝里。
他能清晰看到赵德昌此刻的恐惧——这老东西怕的不是他,是藏在幕后的大人。
而轮回者三个字,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。
前世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时,那两人也说过混元境又如何,轮回者的命数早被天道标记,难道...
咳!
密室里突然传来响动,赵德昌猛地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陈洛这才注意到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翻身下房,鞋底刚沾地,就听见杂役房外传来吆喝:全体杂役去演武场集合!
今日恢复外门大比!
演武场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陈洛站在杂役堆里,看着高台上吴云鹤的位置空着,赵德昌的脸比昨日更青——听说方镇山昨夜就把他和李玄风的罪证送进了执法堂,此刻他不过是在等宗门的审判。
下一场,韩烈对周鸿!
陈洛抬眼,就看见韩烈攥着剑走上擂台。
那小子是他上个月在药园救的——当时赵德昌的人要把韩烈推进蛇窟,是陈洛用前世记得的蛇类习性,反将那些人困在了园子里。
此刻韩烈朝他这边扫了一眼,眼底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