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沿着青石台阶往杂役院走时,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。
这是前世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练出的直觉。
他脚步微顿,抬头望向天际——月轮被云层咬去半角,山风裹着松针清香灌进衣领,却在某个瞬间,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锐不可当的锋芒,像有把看不见的剑正剖开苍穹。
当啷——
九声轻鸣几乎同时炸响。
陈洛抬眼,便见一道素色身影踏剑而来。
女子发间未簪珠玉,仅用麻绳随意束起,腰间悬着九柄锈迹斑斑的剑,每柄剑鞘都裂着细缝,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震颤,像是被唤醒的活物。
她落在离陈洛三步外的青石板上,衣袂带起的风掀得陈洛额前碎发乱飞。
林昭雪垂眸扫过他腰间杂役弟子的粗麻腰牌,声音比山风更冷:陈洛?
陈洛喉间逸出声轻笑,单手抱拳道:在下正是。
不知姑娘如何称呼?
林昭雪。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块试剑石,听说你在查赵德昌的事。
赵德昌是驯兽堂的杂役管事,三天前被发现死在养蛊房,尸体上爬满啃食精血的青鳞蛊。
陈洛昨日刚在灵镜碑前逼问出孙长老往碑里下蚀骨毒的事——这两件事,明眼人都看得出有关联。
姑娘消息倒是灵通。陈洛故意拖长尾音,余光瞥见她背后第三柄锈剑剑鞘上有道月牙形缺口,不过我一杂役,哪敢查什么事?
不过是被卷进麻烦里罢了。
林昭雪忽然抬手指向他腰间的储物袋:那你腰间的青鳞蛊壳,是怎么回事?
陈洛心头一凛。
他今早确实在赵德昌的养蛊房捡到半片蛊壳,特意收进储物袋里——这女子竟能隔着储物袋的禁制看出端倪?
不等他开口,远处突然传来惊呼。
几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从演武场方向跑来,其中一人捂着胳膊上的血痕,声音发颤:陈洛!
有人...有人说要杀你!
他颤抖着展开染血的纸条,陈洛当诛四个血字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陈洛望着那纸条,唇角的笑慢慢收了。
这招借刀杀人他前世见多了——先伪造他的杀人令,再挑动外门弟子对他的敌意,等他被围殴时再暗中补刀。
雕虫小技。林昭雪突然冷笑一声。
她反手抽出背后第三柄锈剑,剑鞘刚离半寸,陈洛便闻到浓重的铁锈味混着一丝甜腥——那是剑刃浸过太多人血的味道。
铮!
锈剑出鞘的刹那,陈洛眼前闪过一道青白剑光。
等他再睁眼,那张血纸已被削成十七片,每片都整整齐齐插在三步外的槐树上,连诛字最后一捺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围观的外门弟子倒吸冷气,有几个腿软的直接瘫坐在地。
林昭雪将剑往鞘里一送,锈迹斑斑的剑鞘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清响:敢在青霄宗内用这种下作手段,当我剑修是死的?
陈洛盯着她握剑的手。
她指节泛着常年握剑的青白,虎口处有旧茧叠着新茧,显然是从剑胚开始便与剑同眠的苦修士。
姑娘这手剑法,当真是...惊艳。陈洛笑着拱了拱手,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