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暗,寒风卷着晨雾掠过旗杆,猎猎作响的“青霄”锦旗在冷光中翻飞,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噪。
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与铁锈般的寒气。
陈洛站在角落的杂役队列里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酒葫芦——那是叶无尘昨夜硬塞给他的,说“争丹前喝两口,胆气壮三分”。
葫芦盖掀开的一瞬,浓烈的酒香混着晨雾钻进鼻腔,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,像他此刻的心绪。
他望着高台上端坐着的孙无忌,喉间溢出一声低笑。
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根针,在寂静的清晨刺入人心。
昨夜孙无忌的“陪你玩到底”还在耳边回响,可当陈洛运转劫焰金纹压制住丹中劫火时,他就知道这场游戏的规则该换了。
丹田处的金纹微微发烫,如同前世混元境时掌心命星跳动的温度。
“玄机子师父的遗迹地图……等我拿了筑基丹再说。”他垂眸瞥向自己染着丹灰的袖口,前世被道侣刺穿心脏前,也是这样盯着自己的血浸透衣料——这次,绝不让血白流。
“咚!”
演武场中央突然响起清越的钟鸣,十二盏青铜灯台同时燃起幽蓝火焰,火舌舔舐空气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莫问天负手立在主位,腰间铁剑嗡鸣,似也在催促战斗开始。
最先跃上场的是秦烈。
他玄色劲装绣着金线火纹,发间玉冠在雾中泛冷光,一落地便震得青石板裂开蛛网纹,脚底传来沉闷的震动,仿佛连地底都为之一颤。
“内门弟子秦烈,接招!”话音未落,前排的外门弟子刚冲上来,就被他挥拳震得倒飞三丈,撞在观礼墙上,激起一片烟尘。
“好个赤焰焚天拳!”
“孙长老亲传弟子就是不一样!”
喝彩声里,秦烈擦了擦拳面的火星,目光扫过杂役队列,停在陈洛身上时骤然凝起:“听说有人昨夜吞了带劫火的筑基丹?”他扯动嘴角,语气中满是讥讽,“杂役就是杂役,连丹房都护不住你——怎么,还敢来争丹?”
陈洛抬头。
他看清秦烈眼底的得意,那和前世师弟动手前眼里的光一模一样。
人群突然静了,所有目光都锁在这对站在泥里与云端的少年身上。
“你说话的声音真吵。”
陈洛开口时,风恰好卷起他的衣角,布帛猎猎作响。
这句话像块冷铁砸进沸油,外门弟子倒抽冷气,内门的嗤笑卡在喉咙里——从没人敢这么和孙长老的亲传说话。
秦烈的玉冠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纹。
他脖颈青筋暴起,抬手就是一记赤焰焚天拳。
火焰裹着热浪扑来,连空气都烧得扭曲,前排观礼的杂役被气浪掀翻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但陈洛却站着没动,指尖微动,感受到劫焰金纹在体内缓缓流转,如同心跳般稳定有力。
“找死!”秦烈冷笑。
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——陈洛胸口的劫焰金纹突然亮起,那些本该灼烧他经脉的火焰竟顺着拳风倒卷!
秦烈想收势已来不及,掌心的火团炸成火星,烫得他虎口渗血。
“这...这是反噬?”莫问天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。
陈洛活动手腕,前世被焚魂使的火焰灼烧时,他连惨叫都发不出,如今这火候...不过是给伤口挠痒。
他望着呆立的秦烈,脚尖点地。
“破妄战域。”
四个字出口的刹那,演武场的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。
秦烈举到半空的拳头定住,莫问天刚要出鞘的剑悬在鞘口,连旗杆上的锦旗都不再飘动。
陈洛能清晰看见秦烈眼底的慌乱,看见他下一招要结的印诀——三息前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涌,这是前世被道侣背叛后,在混元遗迹里悟到的战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