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白小槐的幻觉(二)
在玄京西巷,残垣断瓦间飘着几缕焦糊的炭香。那是附近早点摊的老妇刚支起的蒸笼。
而在更偏僻的卦摊废墟前,一张积灰的黄纸正悬在半空中,墨迹未干的下一任三字泛着淡金,笔锋顿挫处竟与陈杰当年写卦文时的运笔如出一辙。
白小槐的绣鞋碾过碎砖,雾珠沾在青裙褶子上。
她仰头望着那张黄纸,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角。没有灵气翻涌,没有术法波动,唯有心口的槐籽突然发烫,内里流转的阴阳纹路如活物般颤动。道痕复现...她低喃,喉间泛起酸涩。
陈杰最后消散时说的该你了还在耳边,可眼前这自书的黄纸却在说:不是她被选中,是天地在等某颗心自己动。
姐姐!
风铃童的声音从碎瓦堆后传来。
小姑娘蹲在断桌旁,铜铃贴在地面轻摇,发顶的绒球随着动作晃啊晃。
她先前被白小槐护在身后,此刻却早忘了害怕,鼻尖沾着灰,眼睛亮得像星子:铃里有声音!
白小槐走过去时,正见铜铃内浮起细碎的声波纹路,像被揉皱的绸缎。
忽然,一串断续的音节从铃中溢出笔...不在手...在敢不敢落
是陈杰的声音!
风铃童的睫毛剧烈颤动,记忆如潮水涌来:那年冬夜,她缩在卦摊角落哭着说我想回家,陈杰蹲下来,用冻红的手指敲了敲她的铜铃:小铃铛,声音也是笔,你写的字,全世界都能听见。此刻这声低语,分明是他在制卡室最后刻卡时,对着虚空说的话。
姐姐!风铃童突然抓住白小槐的手,掌心全是汗,我、我想试试!她举起铜铃,用铃舌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划了一道。这道歪扭的痕迹刚成形,西巷方向突然传来咔啦一片响动。
白小槐转头望去,只见百户人家的窗棂同时震颤,窗内烛火明明灭灭,像是有人在梦中抓起床头的笔,又犹豫着放下。
她忽然想起陈杰说过的万念成锋,原来那些被生活磨得不敢落笔的人,心里早藏着无数未写的字。
看。白小槐取出怀中的共笔槐籽,那是陈杰用最后一缕道念凝成的,我们需要让这些字真正落下来。她将槐籽轻轻嵌入黄纸一角,阴阳纹路瞬间暴涨,在纸周织成光网。
可下一任之后本该续上的字迹,却迟迟没有浮现。
不是无人可承。白小槐闭了闭眼,感知如游丝般探入纸中,是他们的笔太沉。有人想借笔权复仇,有人想凭此登阶...唯独少了我来的纯粹。
虚空里忽然响起清越的卡魂音:唯有忘我者,方能载道。
白小槐猛地睁眼。
她想起陈杰第一次制卡时,蹲在漏雨的破屋里,用捡来的残卡当纸,说我来试试;想起他被纨绔砸了卦摊,却笑着捡回算筹,说我来重摆;想起他在归墟崖面对墨浪,指尖点向天地间所有犹豫,说我来写。
原来我来二字,从来不是说给别人听的。
夜半时分,归墟崖的风突然变了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