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接水的杯子,指节发白。
程昭然抱着文件转过弯时,我正盯着她怀里最上面那张图——小雏菊在右下角,和知夏的笔触一模一样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停住脚步,梨涡在笑时浅了些,“刚才在茶水间...我不是故意提起温小姐的。”
血液又开始往头顶涌。
我喉咙发紧,话冲出口时比想象中更冷:“你不需要知道她。”
她睫毛颤了颤,抱着文件的手紧了紧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她发顶镀了层金边。
我等着她退开,像之前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那样,但她只是垂眼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转身时,文件边角擦过我胳膊。
很轻,像知夏以前递图纸时不小心碰到的力度。
下午改方案时,铅笔在图纸上戳出个洞。
周慧芳来送咖啡,瞥见我桌角的断铅笔:“沈老师,要不要去楼下买支新的?”
我摇头,把图纸翻过去。
右下角的小雏菊被我用橡皮擦得发白,纸层薄得透光。
下班铃响时,我收拾电脑包。
保温杯搁在桌角,早上被我推到一边的茶,不知什么时候被续满了。
水雾在杯壁上凝成水珠,顺着杯身往下淌。
杯底压着张便签纸,字迹清秀,是程昭然的字:“茶凉了,人还在。”
手指触到便签的瞬间,后颈泛起凉意。
知夏以前总说:“茶凉了伤身,我给你续杯热的。”她说话时总带着笑,梨涡里盛着刚泡好的茶香。
我捏着便签坐回椅子。
窗外的晚霞透过百叶窗,在便签上投下斜斜的光。
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,有点烫,像知夏以前用手捂我冻红的耳朵。
深夜三点,雨声敲着窗户。
我蜷在沙发上打盹,怀里的便签被攥得发皱。
迷迷糊糊间,闻到紫藤花的香气——是知夏和我一起设计的社区花园,春天时紫藤爬满长廊,她站在花架下冲我笑,米色针织衫沾着几点花影。
“清远。”她走过来,指尖轻轻碰我手背,“别盯着图纸了,看看阳光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你明明...明明走了。”
“我在啊。”她蹲下来,和我平视,梨涡里盛着和程昭然一样的光,“你看,茶凉了可以续,人走了...爱还在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我别开眼,“忘不掉你。”
“不是忘掉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温度透过梦境渗进来,“是带着我,继续走。”
雨声突然变大。
我猛地惊醒,沙发套被冷汗浸透。
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着,两点十七分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,被汗水洇出一团模糊的墨迹,像朵开败的雏菊。
窗外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我起身倒了杯热水,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透。
续水时,杯底的便签被我压得更平了些。
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,程昭然正蹲在前台调试投影仪。
她抬头时,梨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
周慧芳抱着一摞文件经过,拍了拍她肩膀:“下午的项目会,记录就交给你了。”
她应了声,手指快速在投影仪键盘上敲着。
我站在走廊尽头,看她低头调整投影角度,发梢扫过锁骨——和知夏加班时的模样,重叠得让人眼酸。
茶水间的微波炉“叮”地响了声。
我接了杯热水,转身时看见程昭然抱着会议记录本从办公室出来,本子封皮上用便利贴标着“重点”“待确认”,字迹和昨晚便签上的一模一样。
雨还在下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,喉结动了动。
杯里的热水腾起白雾,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