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会后项目经理拍我肩膀:“旧城改造项目就你带新人,程昭然的调研资料我看了,细。”
我低头翻她夹在资料里的便签——“沈工爱喝碧螺春,茶温45度最佳”。
墨迹未干,像片刚展开的茶叶。
高铁是程昭然订的。
她举着手机凑过来:“我选了靠窗座,您看行不?”发顶沾着洗发水味儿,像知夏以前用的橙花味。
我别开眼:“随便。”
到旧城区时下雨了。
程昭然把伞往我这边斜,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:“巷口那家老茶馆,调研时听居民说,老板总把凉了的茶重新热。”她睫毛挂着水珠,梨涡在雨里忽隐忽现。
“我去买地图。”她跑过青石板路,积水溅起水花。
“小心——”
话音未落,她踩进凹坑,整个人往前扑。
我冲过去要扶,却见她撑着膝盖笑,发梢滴着水:“没事,我小时候爬树摔得比这狠。”
喉头发紧。
七年前知夏也是这样,我们在晨曦花园追蝴蝶,她踩中湿苔藓滑倒,爬起来时裤脚沾着泥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清清远,我没事呀。”
程昭然的笑声撞碎回忆。我扯她起来,指尖碰到她袖口——全湿了。
回酒店时她打喷嚏。
我把吹风机扔给她:“吹头发。”转身要走,听见她小声说:“谢谢沈工。”
深夜阳台风大。我点了支烟,火星子在雨雾里明灭。
“清清远。”
后背一僵。
知夏的声音,带着点旧磁带的杂音。
我转身,她站在栏杆边,白裙子没沾半点雨,发梢却滴着水——和程昭然刚才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不是开始喜欢她了?”她问。
烟烧到手指。
我捏灭烟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她不是你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走过来,手穿过我胳膊,像从前靠在我肩上,“她笑起来像我,说话像我,可她会在你改图时偷偷续茶,会把凉了的茶重新热——这些,我都没为你做过。”
“知夏——”
“你看。”她指向楼下,程昭然房间的灯还亮着,“她值得你,重新泡一杯茶。”
第二天程昭然没来敲我房门。
我去敲她门,她开一条缝,额头烫得惊人:“沈工,我整理完居民访谈记录了……”
“去医院。”我拽她外套,她踉跄着撞进我怀里,发顶的橙花味更浓了。
出租车上她蜷成一团,忽然轻声说:“沈老师,我不是为了替代谁才喜欢你的。”
心脏漏跳一拍。我盯着窗外倒退的梧桐,喉咙像塞了团湿棉花。
医院输液室,她握着暖手宝睡着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。
我出去买粥,回来时见病房门虚掩着。
有白影闪过。
我顿住。那抹白裙的弧度,像极了知夏总穿的那条。
(程昭然在睡梦中动了动,睫毛颤了颤。
门外的影子停住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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