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粥推开门时,程昭然的睫毛正颤得厉害。
白影立在她床头,指尖还停在她发顶。
“知夏?”我喉结动了动,粥碗在手里晃。
她回头,发梢扫过程昭然的额头。
“别怕。”她对程昭然说,声音轻得像片雪,“你要带他走出我。”
程昭然眼皮掀了掀,半梦半醒间抓住她的手腕——当然是空的。
她眨了两下眼睛,没喊,没躲,只是哑着嗓子应:“好。”
白影消散时,程昭然的手垂落,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我冲过去扶,她却先抓住我的袖口:“沈工……刚才有个姐姐。”她烧得脸通红,眼睛亮得吓人,“她穿白裙子,和你手机屏保上的……”
我手机屏保是知夏。
“睡吧。”我抽回手,把粥推到她面前,“喝完继续输液。”
她没接勺子,直勾勾盯着我:“她让我带您走出去。”
我捏紧碗沿,瓷片硌得掌心生疼。
回程高铁上,程昭然把靠窗座硬塞给我。
“您昨晚没睡好。”她坐我旁边,膝盖上摊着笔记本,“我帮您记会议重点。”
列车过隧道时,我眯了会儿。
再睁眼时,肩头压着件薄外套——是她的米色针织衫,带着股淡淡的橙花味。
外套口袋里有张纸条,折得方方正正:“我不是她,但我可以成为你的未来。”
手指蜷起来又松开。
从前知夏留的便签,我都锁在抽屉最底层。
上回程昭然夹在资料里的“碧螺春45度”,我扔进了碎纸机。
这次,我把纸条塞进了西装内袋。
深夜画图时,钢笔尖戳破了图纸。
台灯在桌面投下昏黄的圈,我盯着电脑屏保里知夏的笑——是七年前我们在晨曦花园拍的,她蹲在蝴蝶兰前,裤脚沾着泥,梨涡比花还甜。
困意涌上来时,我趴在桌上睡了。
知夏的声音裹着风。
我抬头,她站在落地窗前,月光穿过她的身体,在地板上织出银网。
“我总怕你冻着。”她走过来,手虚虚覆在我后颈,像从前给我披外套,“可昭然会在你画图时把凉了的茶热好,会在你睡着时盖衣服……这些,我都没来得及学会。”
“知夏……”我站起来,她的身影却往后退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傻话。”她笑,梨涡和程昭然重叠,“爱不是代替,是延续。你看,我活在你画的每扇窗里,活在昭然热的每杯茶里——这样,我才算真的没走。”
我伸手碰她,指尖陷进月光里。眼泪砸在桌沿,溅起细小的响。
“该醒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明天周主管会说,韩总亲自督战新竞标项目……”
闹钟在凌晨五点响起来。
我摸黑翻出西装内袋的纸条,月光透过窗帘漏进来,照得字迹发亮。
手机屏保还亮着。
知夏的梨涡里,仿佛盛着新泡的碧螺春,45度,刚好不凉。
办公室门被推开时,周慧芳举着文件夹晃了晃:“沈工,韩总说今早十点开项目会。”她眨眨眼,“旧城改造刚收尾,新标的是高端住宅——您可得养足精神。”
我低头整理图纸,指尖碰到内袋的纸条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。
这次,风里有橙花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