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的项目会开了三小时。
韩思远敲着投影屏上的地块卫星图,镜片反着冷光:“这单是集团年度重点,我亲自盯。清远,你带组。”
散会时他拍我肩膀:“知夏走后你没歇过,但这次不能出错。”
我捏着马克笔在笔记本上画了道深痕。
连续三天,我们组窝在会议室赶方案。
程昭然每天最早到,把所有人的咖啡杯擦得透亮,给我的那杯永远是45度——她翻出我电脑搜索记录里“碧螺春45度”的关键词,说“茶和咖啡,温度都要刚好”。
交标前夜,我盯着图纸上的容积率数据,后颈冒冷汗。
总建筑面积比合同要求多了三千平。
“谁改的?”我把图纸拍在桌上,笔帽砸在助理小陈脚边,“标书上写得清楚,限高80米,怎么算的?”
小陈攥着U盘后退:“我按您给的初稿做的,昨晚十点传给王工校对。”
王工红着眼:“我改完就发给李姐复核了。”
李姐翻聊天记录:“凌晨一点发您邮箱了,您没回?”
我点开邮箱,草稿箱里躺着封未发送的邮件,附件是修改后的图纸——但不是我发的。
“谁动了我的电脑?”我扯松领带,太阳穴突突跳,“门禁记录呢?”
程昭然突然开口:“昨晚十一点半,我给大家订了粥。沈工去茶水间接水,电脑开着。”她声音轻,“您走后,有三个人凑近过您工位。”
我盯着她:“谁?”
“我。”她指自己,“给您调键盘高度;陈工借U盘;保洁阿姨收垃圾。”
小陈急了:“我就问了句几点能走!”
保洁阿姨是周主管的亲戚,不可能。我捏着鼠标,指甲掐进掌心。
凌晨四点,程昭然敲开我办公室门。
她眼睛肿着,手里攥手机:“我查了邮件登录IP。您邮箱昨晚十一点四十一分,从192.168.3.12登过——那是陈工的工位电脑。”
我盯着她手机截图。
陈工的工位在最角落,昨晚他说“回家取硬盘”提前走了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我哑着嗓子。
她把手机塞回口袋:“因为您改图纸时,会对着屏幕小声说‘知夏说这里该留片绿’;因为您画儿童区时,在滑梯旁边加了株蝴蝶兰——和七年前晨曦花园的一模一样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韩思远的电话在五点打进来: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他办公桌摆着温知夏的项目集——是我去年落在会议室的。
“清远,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上季度你漏看了消防通道宽度,上个月把甲方姓氏写错。这次数据问题,董事会有意见。”
“我查清楚了。”我攥着程昭然给的截图。
“不用。”他打断我,“项目我让老周带组,你辅助。”
我站起来时撞翻了椅子。
金属腿擦过地面的声响里,我听见他叹气:“你该歇了。”
走廊的窗户没关,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。
我扶着墙喘气,一抬头,温知夏站在窗边。
她穿米白针织衫,和程昭然那件很像,发梢沾着月光。
“别放弃自己。”她的声音像从前揉我头发时那样轻,“你画的每扇窗,都要有人看得到光。”
我伸手,她的身影散成一片雾。
回到工位,电脑弹出新邮件。
程昭然的名字在收件箱里亮着,附件标题是“异常登录时间线+IP溯源报告”。
打开文档,时间、IP、操作记录列得整整齐齐,甚至附了陈工近期信用卡消费——他欠了网贷,账户上周进过五万块。
最后一行是她的字:“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打倒的人。”
屏幕蓝光映着我发红的眼。
抽屉最底层的钥匙在裤袋里硌着,那里面锁着知夏的便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