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,我没打开抽屉,只是摸了摸西装内袋——程昭然的纸条还在。
凌晨六点,我趴在桌上打了个盹。
迷迷糊糊间,有双手虚虚覆在我后颈,带着橙花味。
“该醒了。”那声音像知夏,又像昭然,“今晚,我来陪你。”
我是在橙花味里坠入梦的。
温知夏的手很凉,却攥得很紧。
她引着我穿过雾,脚底下的鹅卵石硌得生疼——是晨曦花园。
我们毕业那年接的第一个合设计项目,她蹲在工地里画了三天三夜的地铺图,说要让每个老人都能在葡萄架下晒到正午的太阳。
“看。”她停在儿童区滑梯旁。
七年前我偷偷加的蝴蝶兰还在,塑料花瓣被岁月磨得发白,却仍朝着光的方向翘着。“你总说昭然像我。”她侧过脸,梨涡在月光里若隐若现,“可那天她蹲在你工位调键盘高度时,姿势像只护崽的猫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梦里的风掀起她的衣角,露出里面藏着的工牌——是程昭然的实习工牌,照片上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“清远。”她突然转身抱住我,发顶的茉莉香混着橙花味,“如果你愿意信她,会发现她比你想象的,更勇敢。”
闹钟在七点十七分炸响。
我盯着天花板喘了半分钟,摸到西装内袋里程昭然的纸条还在,边角被体温焐得发软。
韩思远的办公室飘着苦荞茶味。
我把程昭然做的IP溯源报告拍在他桌上,页面停在陈工网贷还款记录那页。
他推了推眼镜,指节敲了敲“五万”那行数字,没说话。
“昨晚我查了陈工电脑。”我喉结动了动,“他改完图纸后清空了操作记录,但浏览器历史里有招标办官网——他想让项目流标,好接竞争对手的私活。”
沉默漫过钟表的滴答声。
他突然抽出抽屉最下层的文件,是我上个月漏看的消防通道图纸,上面用红笔标着修正数据——是温知夏的字迹。
“知夏走后第三天,她给我发了封邮件。”他把文件推过来,“她说‘清远太像绷紧的弦,断了就再也弹不出声’。”
我盯着红笔字,眼前模糊成一片。
“项目还你。”他摘下眼镜揉眉心,“但下不为例。”
茶水间的微波炉“叮”了一声。
程昭然踮脚够顶层的马克杯,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背。
我鬼使神差伸手,接住她怀里的咖啡杯。
“烫。”她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撞在冰箱上。
我低头看杯壁——45度,和她每天早晨摆我桌上的那杯温度一样。“下次别熬太晚。”话出口才惊觉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。
她眼睛突然亮起来,像被按亮的灯泡。“好。”她应得脆,转身时带翻了糖罐,黄砂糖撒在瓷砖上,堆成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加班到十点,桌上多了杯茶。
碧螺春的香气漫开,杯底压着张便签纸,字迹是程昭然的,带点学生气的棱角:“我不是替身,但我愿意陪你走过黑夜。”
指尖触到“替身”两个字时,突然疼得发颤。
抽屉最底层的钥匙还在,但这次我没掏。
我把纸条折成小方块,塞进钱包夹层——那里躺着温知夏的地铁票根,两张薄纸贴着,像两片被岁月压平的花瓣。
周慧芳的消息在十一点弹进来:“下周六团建,去郊外民宿。
昭然说你爱爬山,特意选了有步道的。“
我盯着屏幕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。
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有暴雨,可团建通知里没提改期。
合上电脑时,月光正漫过桌角的蝴蝶兰模型。
我摸了摸钱包,夹层里的纸条还在,带着点体温的余温。
明天会怎样呢?
谁知道。
但至少,今晚的茶,还没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