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在我脚边,照片边角在火光里卷了毛边:“小夏走前三天,说要给你织条灰围巾。”她指甲掐进掌心,“她翻出大学时的旧毛线,说你总嫌羊绒扎脖子。”
我喉结动了动。
“昭然昨天问我,”她突然笑了一声,像被风吹裂的瓷,“问小夏爱吃什么馅的汤圆。她记了满满一本子,连小夏喝咖啡要加三颗方糖都写着。”
木柴“轰”地塌了半块。
“清远,”她抓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发疼,“昭然是真的喜欢你。可她心里也明白——”她声音突然哑了,“你还没放下知夏。”
炉灰飘起来,迷了眼。
我望着程昭然的背影:她正把红薯掰成小块,吹凉了喂低血糖的小吴。
梨涡在嘴角一陷,和温知夏给我递药时的模样重叠。
“我也开始怕她离开了。”
话出口时,雨突然砸响了窗。
周慧芳举着手机冲过来:“高速封了!山路积水到膝盖,救援车进不来!”小吴扒着窗户看:“要不…要不我们今晚住民宿?”
程昭然擦了擦手,发梢还滴着水:“民宿就三张床。小周过敏不能睡地毯,小吴低血糖得吃热饭。”她转身看我,眼睛亮得烫人,“我知道条小路,绕到西边国道,步行半小时能到公交站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沈老师,”她走过来,鞋跟在湿地板上打滑,“我上周跟客户踩点看过。”她指腹蹭过我袖口,是白天递姜茶时的温度,“你信我吗?”
她睫毛上挂着雨珠,像温知夏那年台风天,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说“我信你能建好那座桥”时的眼神。
我抓起沙发上的冲锋衣:“我跟你去。”
雨幕里的山路比想象中滑。
程昭然打着手电走在前头,光团在泥地上跳。
她踩进水洼,运动鞋“吱”地响:“沈老师,你离我远点,别摔了。”
“你走中间。”我拽住她后领。
她突然停住。
手电掉在地上,光圈歪向灌木丛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也看不见我了,”她声音轻得像雨丝,“你会记得我吗?”
我喉结动了动。
泥水里有她的倒影,梨涡被雨砸得支离破碎。
像温知夏最后一次视频时,屏幕突然花掉前的那抹笑。
“会。”
她转身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我锁骨上。比温知夏的眼泪还烫。
到家时已经十点。
我脱下雨衣,地板上洇开个水洼。
手机在玄关响,是程昭然的消息:“我安全到了,沈老师早点睡。”
枕头还沾着温知夏的茉莉香。
我闭眼前最后一秒,看见窗台上那盆她养的绿萝,叶子蔫了半片。
迷迷糊糊间,门被推开。
是温知夏的声音。
我睁开眼,她站在月光里,怀里抱着白玫瑰——是我们领证那天,我在花店抢的最后一束。
“我改完最后一版绿化图了。”她走过来,指尖掠过我眉骨,和活着时一样凉,“但这次,我不想回家煮酒酿圆子了。”
我想抓她的手,却穿过了一片空气。
“我想看着你,”她把玫瑰放在我床头,花瓣上沾着露水,“牵着别人的手,笑着走进未来。”
闹钟在五点十七分响。
我摸过手机,屏幕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对话框停在程昭然的消息页,输入框里的字被我删了又打:“明天,一起去晨曦花园吧。”
发送键亮得发白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,想起晨曦花园的小径。
那里种满温知夏最爱的月见草,晨露未散时,花瓣会泛着珍珠似的光。
不知道明天,会不会有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