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镇的更鼓敲过三响，天边残月被厚重云层吞没。桥洞下那团蜷缩的人影动了动，衣襟上的干泥簌簌落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。
瞎子缓缓坐起，指尖划过胸口。那道烫痕仍在，如同烙铁贴着心脏跳动。他咧嘴笑了笑，嘴角裂开几道血口，舔到咸腥味才停住。
“今晚……该去喝口水。”他咕哝着，摸索着爬出桥洞。脚底踩到青苔时，耳膜忽然震颤起来——不是听见声音，而是某种更深邃的感应，像有千万根丝线从地底钻出，缠绕在他七窍之间。
瞎子停下脚步，皱眉。
这感觉和昨晚不同。昨夜他能听见老鼠的心跳，像拨弄算盘珠似的数得一清二楚。可现在，他似乎能“看”见什么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鼻腔、皮肤、甚至指甲缝里都渗出模糊影像。
他眯起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井台就在前方。石缝间长满暗绿苔藓，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，泛着诡异的红光。瞎子蹲下身，伸手探向井沿，指尖刚触到冰凉石壁，心头猛然一紧。
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胳膊冲上后颈，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吹气。
“咳咳。”
远处传来咳嗽声，是镇上的更夫。瞎子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低头装作整理破布条。蒙眼的血布早已发黑，浸透不知多少场梦里的血泪。
更夫提着灯笼走近，灯笼纸破了个洞，火苗忽明忽暗。瞎子听见他靴底碾碎什么东西，接着是一阵黏腻的拖拽声。
“哎哟！”更夫惊叫一声，灯笼掉进井里，“小祖宗啊！”
瞎子没动，耳朵却竖了起来。他听见井底传来细碎的咀嚼声，像有人在啃骨头。
更夫颤抖着弯腰捞灯笼，水面晃动时映出一张惨白的脸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，正对着他笑。
“鬼啊！”更夫尖叫着往后退，撞翻了旁边木桶。瞎子听到桶盖滚落的声音，还有……水滴落地的回音。
那不是普通的水。
瞎子嗅了嗅空气，鼻腔一阵刺痛，像是闻到了腐烂的铜锈味。
更夫跌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语：“井里……井里有个孩子……”
瞎子眉头一挑。
更夫哆嗦着说：“刚才我看见……一个小孩……泡在水里……脸朝上……对我笑……”
瞎子慢慢站起身，摸到井沿，指尖再次按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石壁深处传来细微震动，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心跳。
但不是人类的心跳。
瞎子咧嘴笑了，嘴角扯出血痕。
他松开手，转头对更夫说：“你听错了。”
更夫一愣，抬头看他空洞的眼睛，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瞎子低头看着自己手掌，掌心残留一丝金光，像是符文碎片。他记得这种感觉，昨天夜里炸死那只老鼠时，也有类似的东西从指缝漏出来。
“看来……我真有点不一样。”他低声说，随手抓起块石头丢进井里。
扑通。
水面剧烈波动，溅起几点猩红液体。瞎子立刻后退一步，耳朵捕捉到井底传来低沉的咆哮。
紧接着，井水开始沸腾。
汩汩声中，一股腥臭弥漫开来。瞎子捂住鼻子，却仍能感受到那股热气扑面而来。他闭着眼睛，却“看”见井壁内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经文，像是无数蚯蚓在扭动。
那些字他不认识，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，仿佛曾在某个梦里见过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空中轻轻描摹其中一个符号。指尖刚划完最后一笔，胸口那朵莲花突然灼烧起来，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
瞎子咬牙不吭声，额头冷汗直流。
井水终于恢复平静，只剩下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。瞎子低头一看，自己的衣角已被染成淡红色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点水，在地上画了个圆。
水迹未干，那圈红线竟开始自行扭曲，最终化作一个“傀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