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离开井边,无眸回到桥洞下,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,而此时,雨后的阴风镇像是被泡烂的枯骨,巷子里飘着一股子霉味。无眸蹲在桥洞下,手指捏着块碎瓦片,在地上来回划拉。
他回想着自己回来的情景——那条湿滑的石板路,拐角处第三根晾衣杆上挂着的破布鞋,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他没再去看那口井,但胸口的灼烧感一直没有散去。
“千面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突然咳嗽起来。喉咙里泛起腥甜,吐出一口黑血。血滴落在地上,竟慢慢凝成一个字:傀。
无眸眯了眯眼,把瓦片往旁边一扔。
“这地方真邪门。”
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狗尾草,叼在嘴里。草茎还带着点潮气,咬起来有点软。他习惯性地用指甲掐断几根细须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硬,像是某种兽爪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无眸耳朵动了动,听出是两个人的脚步。一个重,一个轻。重的踩得狠,像故意要让人听见;轻的则几乎无声,仿佛贴着地面滑行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无眸还没来得及抬头,脖子就被一条粗麻绳勒住。绳子勒得极紧,像是要把他喉骨都勒断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,却只摸到满手湿滑的雨水和泥浆。
“说,你是谁?”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癫狂,“是谁派你来的?天机阁?还是……他们?”
无眸咳了几声,喉咙里咯咯作响。他认出了这个声音——王麻子。
那个天天打骂他的疯乞丐,那个总说“小瞎子该打咯”的养父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他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,舌头打着结,“我就是个瞎子……不识字……不识数……”
“少他妈装!”王麻子手上加了力道,绳子深深陷进肉里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?!井里的东西……它在找你!”
无眸心头一震。
他感觉到王麻子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兴奋。那种扭曲的、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“你说什么……我不懂……”他继续装傻,眼角流出泪水,“我想喝水……可是井里有鬼……”
“鬼?”王麻子冷笑一声,忽然松了手,“那你可真该看看它长什么样。”
无眸猛地向前扑倒,摔在泥水里。他顾不上疼痛,翻身就滚,手指在地上乱抓。他必须离开这里,越快越好。
背后传来王麻子的怒吼:“别跑!给我回来!”
无眸爬起来就跑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能感觉到王麻子在追,每一步都踏得震天响。但他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——那个轻脚步的人,还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在等什么?
无眸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往前冲。他熟悉这条街,知道哪里有个暗渠可以钻进去。只要进了暗渠,他就安全了。
可就在他即将拐进暗渠时,耳边响起一阵诡异的童谣:
“千面归来,血眼开光,阎罗花开,万魂哀嚎……”
声音整齐划一,像是无数孩童在齐声吟唱。
无眸浑身一颤。
这不是普通的童谣,这是咒!
他停下脚步,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。童谣来自东南方向,那是一片废弃的民宅区。那里本不该有人,尤其在这种暴雨夜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无眸低声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