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无眸再次回到桥洞下的角落,指尖残留着昨夜呕吐物干涸后的黏腻感。他没去擦,只是低头嗅了嗅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混在晨雾中,像是血,又不完全是。
他嘴角泛起一抹笑意,嘴角裂开的口子渗出一丝血线,滑进唇缝。他舔了舔,那味道竟让他想起了井水泛起泡时的味道。
“哎哟!你们快看!瞎子在这儿呢!”
“这死人眼窝里插的是啥?狗尾巴草?和他叼的一模一样啊!”
“啧啧啧,瞎子杀人啦——”
无眸慢慢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依旧呆滞,像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他的手指却悄悄摸向脚边的木碗,碗底还粘着半只癞蛤蟆的残骸。
衙役已经围了过来,有人踢了他一脚:“瞎子,走!县衙问话!”
无眸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嘴里嘟囔着:“不是我……”一边说,一边被推搡着往前走。
路过尸体时,他故意绊了一下,手肘蹭到了更夫冰冷的手臂。
瞬间,一股阴寒顺着皮肤爬进体内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钻进了骨头缝。
眼前一黑,紧接着,一道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:
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,蹲在尸体旁,将两根狗尾草轻轻插入眼窝。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无眸猛地缩回手,装作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,撞倒了一个衙役,嘴里哇哇大叫:“鬼呀!鬼呀!”
围观人群哄笑起来。
“哈哈,傻子吓尿了吧!”
“我看他是心虚!”
“别吵了!”衙役头目一声吼,众人立刻噤声,“带回去审!”
无眸被人拽着胳膊,拖着往前走。他垂着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狗尾草……是谁?
……
县衙大堂上,香炉青烟袅袅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师爷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惊堂木,一脸不耐烦:“瞎子,你昨晚在哪儿?”
无眸跪在地上,头低着,嘴里嘟嘟囔囔:“我在桥洞下吃虫子……吃了好几只……恶心死了……”
“啪!”
惊堂木重重拍下,震得桌案上的茶盏一跳。
无眸猛然抬头,双目刺痛如针扎!
眼前浮现出一行血色经文:
【傀者,非人之形,借尸还魂也】
他瞳孔剧烈收缩,咬紧牙关,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。
“怎么?看到鬼了?”师爷冷笑,“你这瞎子,倒是挺会装神弄鬼。”
无眸捂住眼睛,嘴里胡言乱语:“鬼来了……鬼来了……”
堂上众人一阵哄笑。
“滚吧滚吧,废物一个。”师爷挥挥手,“把尸体烧了吧,晦气。”
衙役们押着他往外走,无眸却趁机偷偷舔了舔嘴角流出的血珠。
那味道……果然和井水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眼大堂中央的惊堂木。阴阳鱼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微弱光泽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