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后巷的风透着刺骨寒意,地面的青石板还留着昨夜雨水的湿痕,混着蛤蟆浆液,在墙角泛起腥腻的泡沫。无眸叼着半截狗尾草,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摩挲那滴残留的药汁。
他能闻到。
不只是药香,还有毒——那种藏在银针缝隙里、裹在斗篷褶皱中的死气。
“瞎子杀人不眨眼……”他哼着镇上的童谣,脚步却像踩在冰面上,轻得连影子都懒得跟着动。
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布鞋底碾过湿滑的青苔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无眸嘴角一咧,狗尾草在他唇间晃了晃,草尖微微发烫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个在柜台后加了噬心蛊的女人,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五步之外。
他没回头,只是用狗尾草剔了剔牙缝里的蛤蟆残渣,故意把声音拖得又长又懒:“这天,真冷啊。”
“你中毒了。”她开口,语气比药汤还凉。
无眸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我?中毒?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?我刚才可是喝了一整碗汤药呢。”
“是归墟草。”她顿了顿,“配血莲粉。”
无眸瞳孔微缩,但脸上依旧挂着傻笑:“听不懂听不懂,我肚疼好了就行。”
“她冷冷地质问:‘你是谁?’”
“我是瞎子啊。”无眸舔了舔嘴唇,“镇上人人都知道的。”
“瞎子不会识字。”她忽然说,“也不会看出‘傀’字的笔画走向。”
无眸心里一凛,表面却装作懵懂地歪头:“啥?”
“你袖子里的药汁,在地上画出了‘傀’字。”她的声音更冷了,“你以为我没看见?”
无眸眨了眨眼,其实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了,像是从湖面滑进了冰窟。
“我哪会写字啊。”他嘟囔着,手指悄悄把狗尾草往袖子里塞深了些,“我只会唱歌谣。”
“瞎子杀人不眨眼,狗尾巴草插进眼。”她忽然接上一句,语气里竟有一丝颤抖。
无眸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镇上传唱的完整版本。
完整的童谣,后面还有两句:
“傀儡城中骨如山,千面魔帝踏血还。”
可她只念了前两句。
她为什么知道?
无眸心头警铃大作,嘴上却依旧嬉皮笑脸:“哎呀,你也听过这首儿歌啊?”
她没有回答。
一阵风掠过巷口,吹起了她的斗篷一角。
无眸嗅到了一种气味——
铃声的味道。
不是金属碰撞的那种,而是从铃铛深处传来的震动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他突然想起一个画面:万人坑,血月当空,尸体堆成小山,一个女人披着染血的斗篷,手里握着一只引魂铃……
那是梦吗?
还是记忆?
他咬住狗尾草,舌尖尝到一丝苦涩,随即是麻,再然后,是腥甜。
“你身上有铃声。”他忽然说。
对方猛地一顿。
“不是普通的铃声。”无眸眯起眼睛,虽然看不见,但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,“是……引魂铃的味道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无眸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,像打鼓。
“她终于开口,声音像刀锋一样割开沉默:‘你怎么会知道?’”
“瞎子也能闻得到。”无眸咧嘴一笑,手悄悄摸向腰间,“尤其是……你刚刚靠近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