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,这井下藏着点东西。我舔掉唇角的血渍,嘴里的狗尾草不知何时掉了,只剩满口铁锈味。
脚踝的傀儡丝突然绷紧,力道大得差点把我的脚筋勒断。
哎哟喂!我怪叫一声,顺势往前扑去,手掌按在井沿的瞬间,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的凉,是种温热的滑腻,像摸着刚剥下来的人皮。
井沿的符文在我掌心突突跳,像颗刚从活物身上摘下来的心脏,一下下回应着我的触碰。
我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来吧,让我看看你下面藏的是什么宝贝。
我猛地蹬地,借着那股拉扯的力道翻身坠向井口。风在耳边呼啸,身后传来锁链崩裂的脆响,不是一根,是无数根,像有什么被关了千年的东西正挣断枷锁,带着股子陈年的腐朽味追上来。
眼角的余光里(如果我还有余光的话),井口上方浮起道阴阳鱼的影子,黑的像墨,白的像雪,正和记忆里惊堂木上的印记慢慢重合。
然后,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,像口烧红的铁锅,把我整个吞了下去。
...
冷。不是雨水的凉,是带着黏腻的冰,像泡在化了一半的猪油里,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的骨头被裹得发紧。我虽然看不见,但能听到水流在身边涌动,带着股子往一个方向拽的吸力,像无数只手在往下拉我的脚踝。
这不是水。我咕哝着,嘴里的铁锈味被更浓的腥气盖过,这是......血。
下坠的速度突然慢了,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托了一下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的是层光滑的硬壳,凉得像铁块,却又带着点皮肉的弹性,指甲划过去还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,像在刮某种半干的油脂。
这是......棺材?
我笑了,手指顺着那表面摸索,刻痕的纹路在指尖跳荡,深浅粗细都和井口的符文分毫不差,连拐角处那个细微的分叉都一样——那是我小时候用指甲抠出来的,当时还觉得这木头软得奇怪。
看来,我找对地方了。
棺盖打开的声音很轻,带着股子陈年的朽木味,却奇异地混着一缕甜香,像是腐烂的花瓣泡出的蜜水。那味道不冲,却往骨头缝里钻,让我想起外婆放在樟木箱里的旧胭脂——她总说,人死了,总得体面点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棺底飘上来。
那声音裹着血水下沉的滞涩,低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,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熟稔,像是听了几十年的老调子,哪怕变了调门也能认出来。
你终于来了。
我嘴角勾了勾,尽管坠入黑暗,那抹笑却亮得像火。
我当然会来。我说,声音穿过浓稠的血水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毕竟,这是我自己的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