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板的朽味还没散尽,刚探出头,就被一股子热烘烘的黏腻糊了满脸。不是雨,是血——带着腐肉的酸臭和铁锈的腥气,顺着脸颊往脖子里淌,钻进衣领时凉飕飕的,激得我后颈汗毛根根倒竖。
手往墙上一撑,指尖陷进一片湿滑里。不是雨水的润,是血泡透了砖面的稠,像按在化了的猪脂上。指甲缝里卡进点硬东西,捻了捻,是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,滑溜溜的,像抹了层尸油。我啧了声,这味儿不对,镇民的尸身不会这么腥,这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啃过的尸群。
它们动起来了。
先是骨头摩擦的“咯吱”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根生锈的铁轴在转。接着是拖拽声,肉贴着地面蹭,“噗嗤噗嗤”的,混着骨头撞石头的“咚咚”响。最后才是脑袋耷拉下来的“咔嗒”声,像是熟透的果子坠在枝头,随时要掉。
整条街活像口烧开的粪坑,咕嘟咕嘟地翻涌,每一声响动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腐臭。我闭着眼笑了笑,早就习惯了黑,可这声音里的乱,比彻底的死寂更让人发毛。
鼻尖突然窜进一缕气,熟悉得像老相识,偏又记不清在哪儿闻过。像晒透的草药混着点松烟墨味?我晃了晃脑袋,一缕若有若无的草香在唇边萦绕,如同儿时轻触脸颊的轻柔抚摸。
脚下一转,鞋底碾过个硬东西,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是碎了的瓷片。“这天儿,真适合杀人。”我嘀咕着,话音刚落,风就来了。
不是自然风的软,是刀锋劈空气的“呼”声,裹着腐肉和血腥,直扑我面门。我往前踏了半步,抬手一捞,掌心里多了截断剑。剑柄残片糙得硌手,刻着的血月纹像用钝刀抠出来的,边缘还挂着点暗红的渣子。
往左甩腕,断剑带起的风声“呜”地拉长,跟着就是“咔嚓”“噗”两声——前一声是骨头断,后一声是肉被豁开。两具东西砸在地上,脑袋撞石板的闷响“咚”“咚”两声,像扔了俩装满泥的麻袋。
“这事儿有趣得很。”
我继续走,狗尾草贴着唇角晃。那些尸群在往这边围,脚步声却总停在十步外,低吼声里带着股子怯,像是被什么东西拦着。
“你们这些玩意儿……是不是也被人牵线呢?”我笑出声,声音不大,周遭的低吼却突然卡壳了,静得能听见血雨砸在尸身上的“啪嗒”声。
跟按了暂停键似的。
我眯起眼,嘴角翘得更高:“来吧,看看谁先疯。”
“咻——叮!”
一道锐响擦过耳边,跟着是银针扎进石板的闷声,深得只剩点尾羽在外头颤。我蹲下去摸,针身细得像蛛丝,泛着幽蓝的冷光——不对,是摸出来的滑,带着层薄薄的釉,还飘着点苦杏仁味。
“淬了毒的。”
循着味儿往前走,没几步,就听见“噗嗤”一声,轻得像针扎透了窗纸。
“你动作倒是快。”我冲前方扬了扬下巴,语气懒懒散散,“不过,能不能别往我这边扔?我这人胆小,怕疼。”
风里只剩血雨砸地的响。
过了会儿,才有个女声飘过来,冷得像冰水里泡过的银针: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我歪了头,狗尾草扫过鼻尖,她在五步外,药汁味裹着银器的寒,里头还掺了星点檀香,淡得像隔了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