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!”
古琴从数十丈高的危楼之上坠落,砸在广场冰冷的青石板上,瞬间四分五裂!断木与碎弦飞溅!
那失明的单薄身影,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紧随着破碎的焦尾琴,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从摇摇欲坠的谯楼残破飞檐上,飘然坠落!
“不——!”广场上,被绑着的乐师中,一个老乐工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。
“噗通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心碎的声响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
女子残破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,距离那架曾瞄准她的巨大砲车不足十步之遥。鲜血,如同凋零的花瓣,迅速从她身下蔓延开来,与焦尾琴的碎片混合在一起,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。寒风卷过,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和残破的衣角。
她仰面躺着,空洞的眼窝朝向灰暗的天空,脸上凝固着一种令人心碎的、近乎解脱的平静。嘴角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辨认的弧度,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终于唱出了心底最深的祈愿。鲜血,从她破碎的身体下,无声地流淌着,蔓延着,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。
死寂。
广场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砲车、士兵、俘虏……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。只有那寒风穿过断壁残垣,发出呜咽般的悲鸣,如同天地在为这渺小生命的陨落而恸哭。
王仁赡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握刀的手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颤抖。他想要咆哮,想要下令将剩下的俘虏全部处死,想要重新点燃那该死的引线!但他发现,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王仁赡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,由煞白转为猪肝般的紫红。狂怒、被冒犯的权威感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源于那歌声和坠亡景象的寒意,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。
“妖……妖女惑众!乱我军心!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尖锐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他猛地指向地上那滩迅速蔓延的猩红和焦尾琴的碎片,对着身边同样被惊呆的亲兵咆哮:“给……给老子把那贱婢的尸首拖出来!鞭尸三百!悬首示众!还有这些……”他扭曲的手指狠狠戳向那些被绑着、此刻却如同石化般望着同伴尸体的乐师们,“一个不留!全都……”
“住手——!”
一个冰冷、虚弱、却如同淬火寒铁般斩钉截铁的声音,如同惊雷般炸响!
这声音并不高亢,甚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和气息不足的断续,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伐之气!瞬间盖过了王仁赡的狂吠,穿透了广场的死寂!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,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——广场入口处!
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。西沉的、惨淡的日头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挣扎出来,投下几缕病态昏黄的光线,恰好照亮了入口处那个由数名亲兵小心翼翼搀扶着的身影。
曹彬!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青锦袍,外罩象征统帅威严的紫貂裘氅。但此刻,那厚重的裘氅也无法掩盖他身体的孱弱。他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。他被两名魁梧的亲兵几乎是架着,勉强站立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,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。军医陈元礼紧贴在他身侧,一只手始终虚扶在他后心,随时准备应对不测。
然而,与身体的极度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深陷的眼窝中,瞳孔却燃烧着两簇幽暗、冰冷、足以冻结灵魂的火焰!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,越过广场上凝固的砲车、垂首的士兵、哭泣的俘虏,最终死死钉在了王仁赡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