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办公室。
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,切割出几道光柱,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、飞舞,无声无息。
苏青影的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被两名警察押着的王强,像一滩烂泥,瘫在地上,脑袋低垂,不敢看任何人。
杨厂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的脸不是铁青,而是呈现出一种暴怒之下,血液涌上头顶的绛紫色。
桌上的搪瓷茶杯,杯盖还在轻微地颤动,那是他刚刚用尽全力拍击桌面的余波。
耻辱!
前所未有的耻辱!
他堂堂一个轧钢厂的厂长,在他的地盘上,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竟然发生了这种卑劣龌龊的构陷事件!
这已经不是丑闻了。
这是有人拿着一把沾满了污泥的刷子,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!
更让他无法忍受的,是苏青影的存在。
这位市局领导的千金,此刻就静静地站在一旁,眼神清冽,面无波澜。可她越是平静,杨厂长就越觉得那目光像一根根钢针,扎得他坐立不安,颜面烧灼。
“去!”
杨厂长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把刘海中,给我叫过来!”
秘书被这股滔天怒火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很快,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,脸上还挂着一丝被领导召见的得意。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来厂长办公室,这代表着身份和地位。
可一进门,他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几乎能凝结成冰的压抑气息,让他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的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。
狼狈不堪的保卫科长王强……
两名神情严肃的公安……
面若冰霜的苏青影……
还有,那个本该在保卫科科长室里被扒掉一层皮的小畜生,何国强!
何国强此刻就站在窗边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正幽幽地看着他,那眼神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。
最后,刘海中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,那张紫得快要滴出墨汁的脸。
杨厂长。
一种巨大的、无法言喻的恐惧,瞬间攥住了刘海中的心脏。
“厂……厂长,您找我?”
刘海中喉结滚动,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,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蒙混过关。
“刘海中!”
杨厂长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你还有脸笑?”
“何国强的事情,是不是你指使的?!”
轰!
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刘海中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但他毕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,心理素质远非王强可比。最初的惊慌过后,他立刻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表演。
“厂长!您可千万别听这小畜生胡说八道啊!”
他猛地一指何国强,嗓门提得老高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。
“他这是血口喷人!是贼喊捉贼!”
“我刘海中,在咱们轧钢厂干了一辈子,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,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?”
他声泪俱下,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真的逼出了几滴泪水,捶着胸口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我冤枉啊!”
何国强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