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才还嘈杂不堪的人声、议论声、指责声，在何国强那句“杀人灭口”之后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。
只剩下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，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所有人的视线，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，死死地黏在了何国强与刘海中两人身上。
那不再是看邻里吵架的热闹，而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与惊骇的审视。
如果何国强说的是真的……
这个念头，像一颗冰冷的毒种，在每个人的心底迅速发芽。
他们再看向刘海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时，眼神彻底变了。这个平时官瘾十足、爱打官腔的二大爷，形象在瞬间崩塌，变成了一个潜在的、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毁掉他人的恶魔。
杀人灭口！
这四个字，太重了，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苏青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公安，她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。
这已经不是诬告陷害，而是犯罪败露后的极端报复！其性质的恶劣程度，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侧过身，对着身边一名年轻干警的耳朵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极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下达了命令。
“小王，立刻去轧钢厂。”
“找到保卫科，让他们必须配合。”
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，把采购科的李科长，现在，立刻，给我带到这里来！”
“是！”
年轻干警的身体猛地一震，领会了命令中那股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。他挺直脊梁，一个字都没多问，转身推起自行车，车轮碾过地面，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，冲进了深沉的夜色里。
苏青影缓缓转回身。
她的目光，像两道淬了冰的利刃，再次钉死在刘海中身上。
“刘海中，人证马上就到。”
“在李科长来之前，你还有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自己说，还是等别人帮你回忆，你选一个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！我什么都没做！”
刘海中嘴唇哆嗦着，试图发出洪亮的反驳，但从喉咙里挤出的，却是一阵嘶哑干涩的哀鸣。
“他血口喷人！他是报复！苏公安，你不能信他的鬼话！”
他的眼神疯狂地四处乱瞟，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，却唯独不敢与苏青影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对视。
何国强抱臂立于一旁，神情冷漠。
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，静静欣赏着猎物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挣扎。
他不急。
他抛出的诱饵，精准到了每一个细节。
只要李科长那条鱼一出现，刘海中这张网，就再也收不紧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二十分钟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突然！
院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自行车急刹声，以及慌乱不堪的脚步声。
是小王回来了。
他身后，还架着一个男人。
那男人戴着黑框眼镜，身材微胖，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，正是轧钢厂采购科的李科长。
李科长一脚踏进院子，魂儿都快吓飞了。
这灯火通明的阵仗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，像审判台上的聚光灯。尤其是当他看到院子中央，那个身穿制服、面沉如水的女公安，以及不远处面如死灰、形同烂泥的刘海中时，他的膝盖当场就软了下去，整个人被小王死死架住才没有瘫倒。
“李……李科长……”
刘海中看到他，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又像是看到了地府的催命判官，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