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字字如冰,砸在刘海中早已被恐惧蛀空的骨头里。
同伙招供。
罪证确凿。
他完了。
这两个字像鬼魅的黑影,彻底吞噬了他脑中最后一丝光亮。
不!
他还能挣扎!他还有儿子!
只要把一切都推到刘光齐身上,自己最多是个管教不严。对,就是这样!
一抹疯狂的求生欲让他干裂的嘴唇蠕动起来,那张平日里官威十足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,丑陋不堪。
他刚要张口,将那酝酿好的恶毒说辞喷涌而出。
可苏青影的视线,已经不再停留在他身上。
那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,像两道精准的探照灯光束,越过他瘫软的身体,穿透了畏缩的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那个角落。
人群后面,刘光齐正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“刘光齐!”
苏青影的声音陡然拔高,清冽如剑鸣。
“出来!”
这一声厉喝,仿佛一道无形的电流,狠狠击中了刘光齐的脊椎。
他浑身剧烈一颤,双腿一软,几乎要当场瘫倒。
“唰——”
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几十双眼睛,或好奇,或鄙夷,或幸灾乐祸,在这一瞬间,全部聚焦到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那一道道视线,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刺得他浑身皮肤都在发痛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,所有的怯懦、阴暗和卑劣,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无所遁形。
他不敢动。
可那道逼人的视线,却让他无处可逃。
磨蹭,拖延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终于从人群的阴影里,挪到了灯光下。
他低着头,死死盯着自己脚尖那片肮脏的土地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抬起头来!”
苏青影的命令不容置喙。
刘光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,僵硬地,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脸。那是一张被恐惧和绝望冲刷得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你父亲和李科长倒卖国家财产,罪证确凿。”
苏青影的声音放缓了,却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压迫感。
“现在,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。”
“老实交代,你是如何偷拿轴承,如何潜入何国强家,将赃物放在他的床下。又是如何,与你父亲串通一气,进行诬告陷害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敲碎了刘光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瘫软如泥的身影。
他的父亲,刘海中。
厂里的李科长。
一个是他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靠山,一个是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。
现在,他们都完了。
大势已去。
再隐瞒,再狡辩,只会罪加一等。
他那点可怜的、微不足道的心理防线,在苏青影那洞穿一切的强大气场和眼前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哭嚎,撕破了四合院死寂的夜空。
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当着全院老少的面,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,涕泪横流,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里,有恐惧,有悔恨,但更多的是推卸责任的委屈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说……”
他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,一边语无伦次地,将那个恶毒阴谋的全部细节,和盘托出。
“是……是我爸!一切都是我爸让我这么干的!”